尹眠在宿舍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是周三，有课。
他本来想翘掉，但"尹眠"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人虽然成绩中等，但出勤率一直很好——主要是因为他不想在苏念面前留下"不上进"的印象。
所以尹眠咬着牙爬起来，洗漱完翻了翻原身的课表。
上午八点，高等数学。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教室，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原身习惯坐这个位置，因为从这里可以不用太明显地看到苏念——她坐在第三排中间偏左。
尹眠没往那边看。
他正在翻高数课本，脑子里过着昨天的计划。
白月光"司礼"的核心设定已经搭好了，但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打磨。
比如苏念肯定会问的问题：
他长什么样？
多高？
哪里人？
你们怎么认识的？
你们在一起了吗？
每个问题都需要一个合理的答案。
而且答案之间不能有矛盾——前前后后说了什么，他得自己记住。
正想着，旁边突然坐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这么早？"
尹眠转头。
一个女生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长发扎成低马尾，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没有防备的温和笑意。
苏念。
尹眠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原书的女主。
说实话，"尹眠"记忆里的苏念和真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差别。
记忆里的苏念是扁平的，像一张照片；而眼前这个苏念是立体的，有呼吸的，眼睛里有光的。
她不是书里的文字。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昨天刚出院，怕落课太多。"尹眠用原身的语气回答，微微低着头，声音放轻了一些。
苏念看着他头上的纱布，笑容淡了一些，多了一层心疼："头上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
"你那天骑车也太不小心了。我给你发的消息你也没回，我以为你——"她顿了一下，没说完。
"以为我什么？"
苏念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没事就好。"
尹眠没有接话。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大概就是原书里写的"青梅竹马之间的默契"吧。有些话不用说完整，对方就能懂。
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懂。
他只是一个披着"尹眠"外壳的局外人，看着一个女生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想的全是怎么编一个谎来拒绝她。
上课铃响了。
高数老师开始讲课。
尹眠翻开课本，试图集中注意力——虽然他其实不需要上这个课，原身的知识他都有，但他需要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
苏念在旁边安静地听课。偶尔会在笔记本上写几笔，偶尔偏过头来看他一眼。
每一次她看过来，尹眠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是苏念给他的压力。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因为他知道——在原书的情节里，这个女生会因为他而死。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因他而死"，而是在他死后，苏念陷入了长达数月的低谷，是顾时舟陪她走过来的。
他的死，是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剂。
而现在，他不想死了。
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打碎"尹眠"和"苏念"之间这条预设的感情线。
下课之后，苏念说："中午一起吃饭？食堂新出了一个石锅拌饭，听说不错。"
"不了，"尹眠说，"我跟林哲约了。"
这是谎话。
林哲没有约他。
苏念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好吧，那下次。"
她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马尾在背后轻轻晃。
尹眠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愧疚。
或者说，不只是愧疚。
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对他笑的时候，那个笑容是真实的。她的关心是真实的。
她心疼他是真的，失落也是真的。
而他，即将用一整套谎言来回应这份真实。
"……对不起。"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把书包甩上肩膀，往食堂走去。
午饭的时候，林哲果然出现了——这次是真的约了他。
"排骨好吃吧？"林哲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我跟你说，食堂二楼那个麻辣烫也绝了。下午没课，咱去搓一顿？"
"上午有课。"
"对哦，高数。"林哲咬了一口馒头，忽然压低声音，"哎，你看到苏念了吗？她刚才在食堂门口找你呢。"
"……嗯。"
"你俩什么情况啊？"林哲一脸八卦，"整个系都知道你暗恋她，但她好像……对你也有意思？"
"没有。"尹眠说。
"没有？"林哲瞪大了眼，"你之前不是——"
"我之前是之前。"尹眠低头扒饭，"我现在心里有人了。"
林哲嘴里的馒头差点喷出来。
"你——你心里有人了？！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尹眠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平静地说："一个很远的人。"
"多远？"
"……很远。"
林哲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一拍桌子："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不行，你得跟我说说！什么样的人？哪里人？多大了？"
"以后再说。"尹眠端着餐盘站了起来，"我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
"想事情。"
他走出食堂的时候，听到林哲在背后喊："尹眠你小子给我等着！"
尹眠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
林哲这个反应，正好在他的预期之内。
如果连室友都被"心里有人了"这个消息炸到了，那苏念应该也会收到风声。
消息会传过去的。
通过林哲的嘴，通过同学们的议论，通过那些他无法控制的社交网络——"尹眠心里有人了"这件事，很快就会被苏念知道。
而他不需要亲自去说。
这样，当苏念来问他的时候，他就可以用一种"不情愿但不得不坦白"的姿态，把"白月光"的故事讲出来。
不是他主动说的。
是"被别人知道了"。
这个区别很重要。
主动说——说明他在刻意隐瞒什么。
被动说——说明他只是不好意思。
一个是不想被发现。
一个是不好意思被发现。
前者可疑，后者正常。
尹眠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脚下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他在心里默默给"司礼"这个虚构的人物又添了几笔：
温柔。
体贴。
很远。
永远不会出现。
完美的白月光，就是这样——
只存在于别人的描述里，从来不需要真的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