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尹眠预想的来得更快。
周三下午，他正在宿舍整理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发来一条消息：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图书馆那家咖啡店新出了抹茶拿铁，一起去试试？"
尹眠盯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苏念的"暗示"方式——不是直接说"我喜欢你"，而是用一个看似随意的邀约，试探他的反应。
原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苏念从不是一个会直球表白的女生，她擅长的是润物细无声——一杯奶茶、一句"顺路"、一次"刚好"。
而原身的"尹眠"每次都心领神会地接住。
但现在的尹眠不能接。
他必须在苏念正式表白之前——甚至在她加深暗示之前——先把路堵死。
不是"拒绝"。
拒绝会让她伤心，也可能触发系统的情节修正。
他需要的是一个让苏念自己退回去的理由。
一个她无法反驳、也不会受伤太深的理由。
"我心里有人了。"
对。
就这个。
尹眠深吸一口气，开始编辑回复。
他删了改，改了删，反反复复五六遍。
太简短显得敷衍，太长又显得刻意。
最后他选了一个折中的版本：
"抱歉，最近可能不太方便。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说——我心里有一个人了。"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在宿舍里来回走了两圈。
然后手机又震了。
"……谁？"
三个字，一个问号。
尹眠能想象出苏念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微微皱眉，咬着下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最后只打出这三个字。
他的心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叫司礼。"
他打字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一旦决定了要撒谎，他的脑子就变得异常清晰——就像在考场上写作文，提纲一旦列好，剩下的就是填内容。
"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他在另一个城市读书，比我大一届。认识快一年了。"
这些全是现编的。
但每一条都经过了他精密的计算：
"网上认识"——意味着苏念在现实中无法验证。
"另一个城市"——意味着不会偶遇。
"比我大一届"——年龄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快一年了"——时间线模糊，经得起追问。
苏念的消息回得很慢。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尹眠盯着屏幕，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消息来了。
"他……知道吗？"
尹眠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念会问这个。
"他知不知道我心里有他"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苏念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她意识到尹眠对"司礼"的感情不是单相思。
或者说，她在试探这段关系的深度。
如果他说"知道"，那就意味着他和司礼是双向的。
苏念会认为他们在一起了，或者至少正在交往中。
如果他说"不知道"，那就是暗恋。
苏念可能会觉得"还有机会"。
尹眠想了想，选择了一个中间路线：
"知道。但我们之间……有些情况。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这句话的好处在于：它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有些情况"可以是异地、可以是家庭反对、可以是时机不对、可以是任何一种阻碍。苏念会自己去脑补。
而人类在脑补的时候，总是倾向于相信最"合理"的那个版本。
果然，苏念没有再追问细节。
"……我明白了。"
又过了很久，她发来第二条：
"那……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对不起，我之前可能让你有压力了。"
尹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微微一颤。
她在道歉。
她在为他编造出来的、根本不存在的人道歉。
"你没有让我为难。"他回复道。
"是我应该早点说的。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谢谢你告诉我。"
对话到此结束。
尹眠把手机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做到了。
苏念不会再来纠缠他了。
"白月光"计划第一步——成功。
但他没有觉得轻松。
他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下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他在想苏念最后那两条消息。
"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说得那么认真。
那么体贴。
那么——
那么像一个好人。
而他刚刚欺骗了一个好人。
尹眠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不要想了。他告诉自己。
这是唯一的办法。
如果不这么做，三个月后的暴雨夜，躺在雨里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不想死。
所以他必须撒谎。
他必须让苏念相信他心里有别人。
必须让"司礼"这个名字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尹眠的心里，有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远到永远不会出现。
远到永远不会被戳穿。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篇叫"读书笔记"的文件里，他在"司礼"后面又添了几行字：
在网上认识的。
在另一个城市读书。
比我大一岁。
认识快一年了。
我们之间……有些情况。
每一条都是假的。
每一条都天衣无缝。
他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关了手机。
黑暗中，他忽然想：如果"司礼"真的存在，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大概是那种很温柔的人吧。
说话很轻，笑起来很好看，不会让人有压力。
大概是那种很安静的人吧。
不需要说很多话，只是待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
大概是那种——
"算了。"尹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正不存在。想这些干什么。"
他闭上眼睛。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同一秒——
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串数据悄然完成了一次脉冲。
很微弱。像心跳。
像——
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