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荒洲支流方向隐约飘着几缕炊烟，混着点兽脂烧糊的怪味，和寻常漕户家的柴烟气完全不同。
青旗船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最前头的运兵船船头已经架起了三架床弩。
靠在礁石边的魏老七猛地挣了一下，脖颈上的柴刀立刻割出一道血痕，他却笑得更疯。
“晚了。”魏老七吐掉混着血的唾沫，“我漕帮这条线踩了五年，沿岸浅滩暗礁摸得比自家床板还熟，你那点歪门邪道困得住二十个弟兄，拦得住三百带刀的人？”
戎朔手腕稍一用力，柴刀又往皮肉里压了半分。他身后仅存的十七个旧部瞬间列成横队，手里攥着磨亮的柴刀和削尖的竹矛，连呼吸都压得极稳。
这群跟着他从灵河防线死里逃生的老兵，哪怕断粮三天，站在一起的煞气也压得岸边芦苇弯了腰。
卫昭没看逐渐逼近的漕帮船队，指尖稳稳按在面板的周边势力提示上——这是他昨天刚解锁的功能，上游三十里支流有个黑石兽人部落，旱了整两个月，早就断了粮。
他指尖往下滑，落去临时漕运封锁技能图标上。
面板跳出淡蓝色的规则提示，一行字清清楚楚浮在他眼前：淤沙堰覆盖河段长度不得超过二里，持续时间半个时辰，生成后河段水位骤降三尺，所有吃水超三尺的船只必搁浅，消耗十五点熟练度，技能结束后淤沙自然随水流冲走，不留痕迹。
没有凭空搬山填海的夸张效果，甚至连范围和持续时间都卡得死紧。卫昭早料到这金手指不是万能挂，指尖立刻往下一按。
十五点熟练度瞬间清零。
下游三里的水面忽然翻起大片浑浊的黄浪，连片的沉沙像被无形的手从河底搅起，飞速往上淤积。最前头那艘漕帮运兵船的船底猛地蹭到了硬沙，整艘船剧烈一震，甲板上站着的十几个漕帮打手摔成一片。
后面紧跟着的运兵船收势不及，接二连三撞在前船的船尾上，断桨碎板飘得满河都是。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二十艘吃水近五尺的运兵船全卡在了淤沙堰上，船身歪歪扭扭横在河面上，连半分都挪不动。
魏老七脸上的笑猛地僵住。
他盯着水面上忽然冒出来的连片浅滩，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漕帮经营灵河沿线多年，哪段河底有淤沙、哪片浅滩能行船，他翻来覆去背了几百遍，从来不知道下游三里还有这么一处能直接锁死整条航线的死滩。
“不可能……这地方上个月我还亲自驾小船走过，水深至少一丈……”
卫昭蹲下来，指尖拍了拍他的脸。
“你走得，不代表今天还能走。”
戎朔抬手一挥，十七个旧部分成两队，沿着芦苇丛绕向淤沙堰的两侧，手里的绳索套圈往搁浅的船舷上甩。船上的漕帮打手又惊又怒，拔刀就往船舷边冲，可脚下甲板歪得厉害，刚迈出一步就摔在满地碎木上。
床弩的箭矢对着岸边射出去，准头偏得连芦苇都擦不到。
卫昭没管岸上的收尾，转身蹲到河边，指尖蘸了点浑浊的河水。面板上的剩余熟练度是零，刚才生成淤沙堰消耗的十五点一点没剩，他盯着面板上刷新出来的新提示，眉头动了动。
临时漕运封锁技能生效，截停漕帮全部主力运兵船，缴获存放在船上的战备物资：精米一万二千斤、干肉三千五百斤、粗布两千匹、修缮漕船用的桐油三百斤。触发阶段性成就：首次完成跨段漕运封锁，解锁一级囤货空间，现有物资可全部移入独立储物层，空间上限十万斤，存取无需人力搬运。
淡白色的微光从他指尖漫出来，河面上搁浅的二十艘运兵船里，堆得小山似的物资瞬间消失了大半，连飘在水面上的空米袋都没剩下几个。
卫昭长出一口气。
之前荒洲存的三千斤战备粮，撑着他们二十多号人熬了三天，现在一下子多了上万斤精米，别说二十人，就算再添两百张嘴，也能稳稳撑上小半个月。
一直横在众人心头的绝粮危机，这一刻彻底散了。
被柴刀架着的魏老七目睹了整船物资凭空消失的诡异场景，吓得浑身骨头都在发颤。他刚要张嘴喊邪术，卫昭的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那块刻着玄鳄纹路的木牌贴在他额头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你刚才往水里扔毒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今天？”卫昭声音很稳，“你漕帮占着灵河漕运线，年年收过路费就算了，汛期决堤不管，沿岸荒洲的兽人部落抢粮抢人，你还帮着那些贪官把逃荒的人往水里扔。”
魏老七牙齿抖得咯咯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戎朔这时走回来，柴刀上沾了点漕帮打手的血，他指了指淤沙堰方向。
“三十多个拒降的绑在船舷上，剩下两百七十多人全缴了刀，蹲在浅滩上。他们带的刀有一百二十把，还有三把能开动的床弩。”
卫昭点头，抬眼扫过浅滩上蹲成一片的漕帮打手。这些人大多是周边活不下去的庄稼汉，被漕帮裹胁着混口饭吃，真的血债满手的，没几个。他刚要开口安排人先把物资从空间里挪出一小部分，分出点精米先给这些饿得眼冒金星的漕帮打手填肚子，远处灵河的支流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
声音粗粝厚重，顺着水面飘得极远。
几十艘用整根巨木凿出来的兽皮筏子，顺着支流的水面全速冲了出来。为首的筏子上站着个身高近九尺的黑皮虎人，手里攥着一根缠着玄兽獠牙的铁棍，身后跟着近百名拎着石斧骨刀的兽人部众。
那虎人视线扫过淤沙堰上横七竖八的漕帮大船，最后落在卫昭手里的河玄兽木牌上，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荒洲是我们黑石部的地盘。”虎人抬起铁棍，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你们占了渡口，抢了漕帮的船，今天不把所有粮食和那块木牌留下，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他身后的兽人部众同时举起手里的武器，震得沿岸的水鸟成片往天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