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朔抬手按住刀柄,视线扫过岸边仅剩的十七名亲卫。
这帮跟着他从京畿一路贬到荒洲的死士,连伤带饿只剩半编,半数人手里还攥着刚从泥里拔出来的断矛。
魏老七身后的二十多个带刀汉子已经摸出了腰间的毒囊,往铁钩刃上抹暗青色的药粉。
水面最先冒头的那只玄鳄猛地嘶吼一声,掉头就往身后那群冲来的同类迎上去,脊背上还沾着刚才溅上的碎苇屑。
卫昭攥着手里那块凉冰冰的河玄兽木牌,面板上跳出来一行淡金色的小字提示:河玄兽群被毒钩气息惊扰,正往气味源头合围,半个时辰内将覆盖整片浅滩。
他指尖在面板浮出来的灵河图上划了一道。
图上标注着三里外有一道往年泄洪留下的旧漕渠,入口被塌下来的崖土堵了大半,渠底连着眼下这片浅滩的水脉。只要引兽群往旧渠走,既能避开荒洲营地,还能把魏老七的大筏直接困在浅滩的淤沙里。
“你带三个人,往上游扔那堆刚捞上来的毒钩碎铁。”卫昭偏头看戎朔,“剩下的人砍断岸边所有拴船的缆绳,把空漕船往魏老七筏子那边推。”
戎朔没多问半个字,反手把刀柄全抽出来,劈手夺过身边亲卫手里的柴刀。
烂泥里瘫着的周虎看见魏老七,忽然像疯了一样往那边爬,半个身子陷在黑泥里,手死死抠着湿滑的泥层。
“七爷救我!我把荒洲藏粮的地方全告诉你!三千斤沉沙粮都在暗仓里!”
魏老七瞥他一眼,指尖转着的铁球忽然停了。
身后两个汉子立刻上前,挥刀往周虎后颈一砍,直接把还在惨叫的人按进泥里。周虎吐出两个泡,彻底没了动静。
“藏粮倒是意外之喜。”魏老七笑了笑,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加快手上的动作,“先猎鳄,再收粮,今天荒洲连个活口都不用留。”
浸了毒的铁钩刚被举起来,水面忽然哗啦一声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玄鳄已经撞进了浅滩,巨尾一扫,直接把最靠前的那只漕帮大筏拍得碎成木片。站在筏头上抹药的两个汉子连喊都没喊出声,直接被卷进了浑浊的水里。
魏老七往后跳了一步,脚重重踩在岸边的礁石上。他脸上的笑彻底僵住,手里转着的铁球“哐当”一声撞在一起。
“不对劲!这群畜牲怎么冲得这么快!”
卫昭站在坡上,指尖点在面板的灵河图标点上,之前存的三点熟练度瞬间耗掉。
脚下浅滩的水脉忽然微微翻涌,藏在水底的暗渠入口被冲开半丈宽。一股带着灵河特有腥气的水流猛地卷出来,裹着毒钩散出来的气味,直往三里外的旧漕渠飘。
本来冲着魏老七这边冲来的玄鳄群忽然顿了顿,转头顺着那股气味往旧渠的方向游。
魏老七眼睛一亮,以为这群玄鳄被什么东西引走了,立刻挥手让剩下的人把铁钩往筏子上搬。
“快划!跟着兽群走,猎个大的!这群畜牲跑不远!”
三只没被拍碎的大筏立刻调转方向,竹篙狠狠点在水里,顺着兽群的踪迹往旧漕渠口追。
筏子刚划出百十丈,最前面那只大筏的底部忽然蹭到了硬邦邦的淤沙,竹篙往下戳了大半截,再也撑不动半分。
魏老七脸色骤变,低头往水下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整片水域底下全是淤积的硬黄泥,大筏的底直接陷进了沙层里,任凭几个汉子怎么撑竹篙,筏子都纹丝不动。
“是烂淤塘!”
他话音刚落,绕到上游的戎朔已经把手里最后一块带毒的铁钩碎块扔进了旧漕渠口。
躲在旧渠里的玄鳄群闻到新飘来的毒味,瞬间被彻底激怒,集体掉头往回冲。
深青色的背甲密密麻麻铺满了水面,连浪都被压得平了几分。
困在淤沙里的三只大筏连半分躲避的余地都没有,最外面那只直接被几只玄鳄同时撞中,木架当场散架。漕帮的汉子哭喊着往水里跳,刚沾到水面就被卷走,连点水花都没剩下多少。
魏老七揪着筏绳往后退,锦袍下摆已经被水打湿了大半。他手里攥着一把淬了毒的短刀,转头往岸边游。
岸边的芦苇丛里,卫昭正靠在一块礁石上,手里把玩着那块河玄兽木牌。
“你往上游扔的碎钩,够这群玄鳄追你二十里。”卫昭看着爬上岸的魏老七,“你带的人全折在里面了。”
魏老七吐掉嘴里的泥,盯着卫昭手里的木牌,眼瞳红得要滴血。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信号弹,抬手就往天上打。
艳红色的信号弹“砰”的一声在荒洲上空炸开,连远处的云都被映得发颤。
“你真以为我只带了二十个人来?”魏老七喘着气笑,唇上沾着泥沫,“下游三里停着漕帮二十艘运兵船,三百个带刀的弟兄,看见信号半个时辰就能围上来。”
戎朔往前跨了一步,柴刀的刃口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砍了他。”
“别。”卫昭抬手拦住戎朔,视线落在面板刚刷新出来的新提示上。
触发连锁事件:漕帮主力来援,灵河下游航线控制权将在半个时辰内易主。面板解锁新技能:临时漕运封锁,消耗十五点熟练度,可在指定河段生成临时淤沙堰,拦断所有吃水超过三尺的船只。
他现在手里刚好有十五点刚攒够的熟练度。
但卫昭指尖刚碰到技能图标,远处下游的水面上,忽然传来了整齐的划桨声。
二十艘挂着青色漕帮旗帜的大船,黑压压破开水面,正全速往荒洲渡口的方向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