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抬头吼了一声,让岸上好容易稳住阵脚的残兵立刻停手。
冲得最快的几个兵卒手里的长矛刚举到一半,硬生生收住势头。他们盯着水面翻涌的浊浪,没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鳄九带来的水匪本来还在乱挣,听见水下那阵沉得像碾过礁石的划水声,全都僵在竹筏上。没人敢再叫骂,也没人敢去抓掉落的钢叉。
周虎半个身子还糊在烂泥里,刚把满嘴黑泥吐干净,听见动静也不敢动了。他盯着水面,腮帮子抖得厉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戎朔从烂泥里直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他视线扫过竹筏上的水匪和滩涂里的周虎,最终落回卫昭身上。
卫昭指尖点过半浮在水面的那块木牌,经验面板上立刻跳出一行淡金色的小字。木牌触发隐藏地标,沉睡的河玄兽部落巡逻队被灵渠急流惊动,半个时辰内便会抵达浅滩。
没有直接的攻击提示,也没有凭空冒出来的退敌方案。只有他那几千个小时摸透的策略面板,给出了最客观的预警。
卫昭转头看向戎朔,快速报出三个数。东岸留三个人守闸口,其余人立刻搬岸边堆着的干芦苇,往浅滩边缘靠,所有人不许带铁器,把兵刃全插回身后的泥地里。
戎朔没有多问半句,抬手召来身边几个亲卫,三两下把指令传了下去。残兵们虽然还没全弄明白状况,但跟着戎朔镇守灵河多年,早就练出了令行禁止的性子。
水匪那边先乱了。鳄九攥着竹篙的指节泛白,张嘴刚要喊手下撑筏往上游逃,水下那道黑影猛地往水面撞了一下。三尺高的浪头拍在竹筏侧舷,好几只竹筏同时往下沉了半尺。
竹筏上的水匪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再也没人敢动一下。
周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撞了什么东西,他脸瞬间白透,手在烂泥里乱抓,想把脚拔出来往岸深处跑。可他的腿陷得太深,越蹬往下陷得越快,半个腰都埋进了黑泥里。
卫昭踩着露出水面的礁石往前迈了两步,弯腰捡起那块浮到岸边的木牌。木牌触手微凉,爪印纹理里还嵌着干了多年的灵河泥。
他抬手把木牌举到水面上方三寸的位置。
翻涌的浪涛忽然慢了下来。水下那道巨大的黑影在水面下盘了半圈,缓缓往岸边靠。深青色的背甲蹭着水面滑过,带起一串拳头大的水泡。
是头背甲磨出三道白痕的壮年河玄鳄。它眼瞳是淡金色的,扫过滩涂上僵着的人,最终落在卫昭手里的木牌上。
鳄九嘴张得能塞进整颗拳头。他在灵河上跑了十几年水,只在老一辈漕帮人口里听过,百年前灵河沿线有支河玄兽部落,天生能唤动浅滩里的玄鳄,靠疏通暗水护着整条漕运线,后来遭官兵围剿才彻底销声匿迹。
周虎已经吓得连哼都哼不出声,两眼一翻差点往泥里栽。
卫昭没往后退,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今早刚从战备仓里翻出来的灵米袋,解开袋口往水面倾斜。几十粒饱满的灵米落在水面上,顺着浪波往玄鳄嘴边飘。
玄鳄鼻尖动了动,舌头一卷就把灵米卷进嘴里。它头微微往侧面偏了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嗡鸣,不像是要发起攻击的动静。
卫昭余光扫过面板,熟练度条又往上跳了两格。河玄兽好感度提升,巡逻队后续抵达后不会主动发起无差别攻击。
他松了半口气,刚要回头招呼人,把岸边留着的战备谷壳往浅滩边缘铺,给玄鳄让出登陆的缓坡,水面远处忽然传来竹篙点水的轻响。
三只挂着漕帮青色旗帜的大筏,正慢悠悠从下游绕过来。筏头上站着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手里转着两个铁球,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挎刀的精壮汉子。
是漕帮真正的当家魏老七。周虎不过是他抛出来抢粮的小棋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周虎活着把粮食带回帮里。
魏老七视线扫过烂泥里的周虎,又看了看竹筏上丢盔弃甲的水匪,最后把目光落在水面那只玄鳄的背上。他脸上没半分惧色,反而抬手拍了拍掌。
“难怪周虎这群废物翻了船,原来荒洲窝着两个能引动玄鳄的能人。”他指尖一点身后的汉子,“把浸了毒的玄铁钩拿出来,几十年没人猎过河玄兽,今天正好拿这东西补补帮主的寿礼。”
身后两个汉子立刻抬出半人高的铁钩架,钩尖上泛着幽蓝的光。
卫昭的指尖猛地一紧。他刚才算尽了水匪和周虎的底牌,唯独漏了漕帮背后真正的主子。
戎朔往前踏了半步,直接站到卫昭身侧,背后刀柄已经抽出三寸。
水面下的玄鳄听见玄铁钩碰撞的脆响,猛地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瞳瞬间沉了下去。
魏老七脸上的笑还没完全绽开,水面下游来的方向,已经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拍水声。
数十只一模一样的深青色背甲,正破开浊浪,往浅滩这边全速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