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穿越即破庙
冷。
沈舟睁开眼，看见一截烧焦的房梁。
梁上积着灰。灰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脸。
他抬手去挡。手臂抬到一半，酸得停住了。
这只手不对。瘦，黑，指甲缝里嵌着泥，手背上冻疮叠着冻疮，新的一片红，旧的一片暗。
这不是他的手。
头疼跟着砸下来，太阳穴突突跳。大段大段的画面往脑子里灌：泥水里讨饭，被一脚踢翻的破碗，桥洞底下垫身子的破麻袋，分舵墙根下排队领稀粥的长队。
记忆对上了号。
这具身体也叫沈舟。大奉王朝，南城人。爹娘死在徭役上，八岁进乞帮，如今十八，是城南破庙里辈分最低的乞儿。
原主的记忆里，有几样东西最清楚。分舵墙根那口千人锅，雪天里雪片往粥里掉，排队的手一个个都缩在袖子里。帮规头一条，讨来的吃食，先尽伤的病的。还有城门口收"过门钱"的守军，讨饭的进城，也得留下两个铜板，没有就挨一脚。
三天前他在雨里讨饭，回来就烧。烧了三天，庙里的人都当他熬不过去。
烧到最后，原主的记忆沉了底。再浮上来的，是另一段人生。上一秒他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趴在桌上。下一秒，就是这截焦黑的房梁。
记忆的最后一段是碎的。
雨夜。城门洞。一个披蓑衣的人被人按进水洼，水花溅了原主一脸。那人只来得及喊出四个字。
武德七年。
再往后，是原主连滚带爬跑回破庙，一头栽进稻草堆，烧了起来。
沈舟躺在稻草里，把四个字在舌头上过了一遍。武德七年，像个年号。哪一朝的，他想不起来。他熟悉的那些朝代里，没有大奉。
就在这时，一行字浮现在他眼前。
灰白色，悬在半空。他抬手去抹，字还在。
【历史修正系统，激活。】
【绑定宿主：沈舟。】
【宿主状态检测完成。当前死亡风险：饥饿，百分之六十一。冻毙，百分之二十七。人为，百分之十二。】
人为两个字，他盯着看了两眼。
【主线任务发布：乞火。】
【任务背景：武德七年，南城泄密案。三百七十二名乞儿组成巡城队，奉令出城，未归。史册记载：随军出城，为国尽忠。】
【任务目标：查明真相，为三百七十二名乞儿正名。】
【任务奖励：乞丐业位修正，传承完整开放。】
随军出城，为国尽忠。
沈舟盯着那八个字。上辈子他泡在史书堆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字。哪一桩惨案不写"尽忠"，哪一场冤案不盖"国恩"。字是后人写的，血是前人流的。八个字越齐整，底下埋的东西越多。
这八个字，他不信。
字一行一行往下走，走到最后一行，停住。
【检测宿主业位：乞丐。状态：断裂。完整度：百分之七。】
沈舟撑着供桌坐起来。供桌缺了一条腿，拿半块城砖垫着。
"业位是什么？"他问出声。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答：业位，职业之位格。以业入道，引天地灵气淬体，成就武道。】
【本朝史册，官方修订共七次。三百年前那一版的修订底稿，已焚。】
【乞丐一业，被污为卑贱下作。业位断裂，功法失传，传承断绝三百年。】
三百年前。底稿已焚。
沈舟把这东西掰开揉碎想了一遍。这个世界的武道，挂在职业上，职业的入门书，写在各业的传承功法里。乞丐那份入门书，三百年前被人烧了，烧完还顺手把"乞丐"两个字按进泥里。所以满城乞丐，一辈子只能在武道门槛外打转。
系统要他做的，是把那份入门书找回来。
肚子里这时候响了一声，叫声在空庙里荡出回音。系统说得再多，眼下第一件事是活下去。
庙不大。泥塑的神像缺了半边脸，剩下半边看不出慈悲还是凶恶。屋顶塌了一角，月光从缺口斜着灌下来，照亮半地面的旧城砖。
墙角有火光。一只瓦罐架在火上，罐里咕嘟咕嘟响。
"醒了？"
火边坐着个老乞儿，干瘦，像一段从河滩上捡回来的老树根。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这会儿却亮着。
记忆里有他。李伯，破庙里辈分最老的乞儿，七十多岁，谁也说不清他在南城讨了多少年饭。
"李伯。"沈舟开口，喉咙里像塞了砂纸，"这粥……"
"喝你的。"李伯把瓦罐端下来，倒了半碗，递过来，"烧了三天还能坐起来，命够硬。"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沉在碗底，数得清。沈舟没挑，几口喝干，胃里那点火星才算点着了。
他环顾一圈。庙角还有两处稻草堆，都空着。
"别的人呢？"
"分舵帮工去了。"李伯往火里添了根柴，"年成不好，粥棚缺人手，回来得晚。"
李伯没再给他倒。他抱着膝盖看火，看了半晌，开口。
"你烧糊涂的时候，一直在念叨。"
"念叨什么？"
"武德七年。"
李伯搅火的那根树枝，停了停。
"小孩子家，梦话里也该念点吃的。"他把树枝丢进火里，"念这个干什么。"
"李伯知道这事？"
火堆哔剥响了一声。
"三十年前那件事，庙里没人提。"李伯的眼睛还在火上，没挪开，"提的人，后来都不在南城了。"
"去哪了？"
李伯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半天，他摆了摆手。
"睡吧。你要真想知道，先活过这个冬天。"
说完，老乞儿往墙根一靠，闭上了眼，呼吸放得又长又缓，像是睡着了。可他那两只手一直拢在袖子里，没松开过。
沈舟没再问。
他盘腿坐回稻草堆，眼前那行字还悬着。
【检测到历史痕迹残留：宿主足下三尺。】
【建议：以手触碰，收录碎片。】
他低头。
身下这块地，铺的全是旧城砖。青灰色，边角磨圆了，砖缝里填着多年的泥灰。他坐的这一块，砖面上有几道刻痕，浅，被泥灰填了大半，月光斜照过来才显出轮廓。
沈舟伸手，指尖按了上去。
刻痕里是半个字。笔画断了一半，认不出是什么。
【收录历史痕迹碎片（其一）。】
【碎片内容：残字，不可辨。年代：约三十年前。】
【奖励：武道意念，+1。】
热流是从指尖起的。
先是一线，顺着食指往手背爬，过手腕，进小臂，到肘，到肩，最后沉进胸口，散向四肢。像有人在冻透的河面下凿开一道口子，活水涌了进来。
饥饿退了一层。眼前的暗处亮了一层。
他听见三只老鼠在供桌底下跑，听见风从屋顶缺口灌进来、擦过瓦棱，听见五步外李伯又长又缓的呼吸。
他攥了攥拳。瘦得只剩皮的小臂上，绷起一条线。
他试着收腿起身。三天前翻个身都要咬牙，这会儿腰腹一带力，人已经站直了，一气呵成。
力气是真的。
【武道意念：业位之力的人格化余温。每一点，等同常人十日淬体之功。】
【当前：1。】
沈舟盯着那个"1"，看了三息。
十日淬体。寻常乞儿连业位共鸣的门槛都摸不着，他坐在这里，动动手指，就跨了进去。
【提示：你脚下的每一块城砖，可能刻着某个人的遗言。】
这一行字浮出来，沈舟的视线从砖面抬起来，扫过整间破庙。
一整面地的旧城砖。
一块压着半个字，一块可能压着一句话。
这座庙的地底下，垫着一层没人认领的话。
"看什么呢。"火堆那边，李伯的声音传过来，眼还闭着。
"李伯，这庙的地，是谁铺的？"
"老辈人说的，南城重修那年的砖，用剩的，垫了庙。"李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问这个干什么。砖还能看出花来？"
沈舟没接话。
他走出破庙，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月光把整片废墟照得发白，南城的轮廓趴在夜色深处，城楼上一盏灯都看不见。
吃饱了。有力气了。有了一双能听见老鼠跑步的耳朵。
接下来，按顺序办三件事。活下去。查武德七年。让那三百七十二个人，在史书上留下名字。
同一时刻，三里外。
城南深宅，只点着一盏灯。
黑衣人半跪在阶下："回爷的话。庙里那小子烧了三天，今晚退了烧，喝了粥，能走动了。"
屏风后的人没出声。捻佛珠的声音停了。
"他烧糊涂的时候，说了什么？"
"念叨了一句。武德七年。"
佛珠的声音彻底停了。
"武德七年。"屏风后的人把这四个字重新念了一遍，不快，不慢，"从一个乞儿嘴里念出来。"
黑衣人把头压得更低："要不要属下……"
"不用。"屏风后的人说，"连夜把破庙烧了。走水，要像一场意外。庙里的东西，一起。"
黑衣人叩首领命，退出院子。
灯灭了。
三里外，破庙前。
沈舟不知道，一座庙的账，已经记到了他头上。
他没干等。
他走回庙里，弯腰，抄起供桌下垫腿的那半块城砖。两天前他饿得挪不动这东西，最后还是李伯帮忙垫进去的。
沉。但没有记忆中那么沉。
他掂了掂，把它放回原处，纹丝不差。又捏了捏小臂上刚绷出来的那条线。
"十日淬体。"他念叨了一遍，蹲回刻痕砖前，"够用了。"
砖面热着。热从刻痕底下往外洇，像底下压着一星没熄透的火。
系统悬在眼前，没再浮出新的字。
他就这么蹲在月光里，等。
（第00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