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没有门。
门已经被冰封死了。冰从门缝里渗出来，沿着门框攀爬，把整扇门凝进墙里。窗格上的蓝光透过冰层折出来，碎成满墙细小光斑。
蛮石绕到侧面，指了指一道窄门，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她每次把自己关进去就用冰把门封上。外面的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王辰伸手摸了摸门。
【冰墙厚度：37cm。材质：灵能结晶冰，硬度约为天然冰6倍。暴走临界点逼近中。】
视野里，冰墙上冒出一个红点，在左下角离地约三尺。那地方的冰层不比别处薄，但集中视线能看见里面有道极细的纹路——冰结晶时的生长线，斜斜贯穿整个冰面。红点落在那条纹路的第三处交汇处。
【红点标记：结构薄弱点。抗冲击强度仅有整体冰墙的17%。突破成功率：89%。】
王辰从后腰抽出半截铁镐，断口参差。他比了比距离——左臂能抬，但左腿撑不住发力。
"蛮石，你右肩的麻痹散了没有？"
蛮石活动了一下右肩，骨头缝里响了几声。"能抬。但还是使不上全力。"
"不用全力。借你肩膀一用。"
王辰往后撤了一步，踩在冰层上。右脚踩住一块凸出的冻石，左手反握断镐。
【建议：借助蛮石右肩作为发力支点，跃起高度1.2至1.5米，从上方斜角击打红点。击打角度偏差须小于3度。】
蛮石没问第二句。在冰墙前弓下腰，右肩朝王辰倾斜过去。
王辰吸了口气，左手抓住蛮石，右脚猛蹬冻石，整个人往上蹿。蛮石低喝一声，肩头往上一顶。那一瞬间他看见冰墙里的纹路，一条冻结的闪电，从红点处向四周蔓延。
断镐砸下去。
冰墙颤了一下。不是碎，是颤。一道细纹从红点炸开，闪电爬满冰面。冰下弹了一根极粗的琴弦——嗡。没碎。角度差了两分，力量沿冰面散开了。
但裂缝出来了。蜘蛛网爬满半面墙。
"再借一次。"
蛮石用左肩。王辰踩在蛮石右膝盖上往上蹿，蛮石右腿一挺把他顶起来。断镐朝红点砸下。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交汇点——不是表面，是往里，在冰层深处。
镐尖捅进去。
冰墙从红点处碎了。碎得干脆，从中心向外炸开，万千冰晶在空气里迸射，被月光和蓝光照成一片碎星子。
王辰从半空摔下来，滚落在碎冰里。
门开了。
储藏室里一片幽蓝，四壁冰晶覆盖，空气冷得凝成固体。屋子正中央蜷着一个女孩。
蓝光就是她。她把自己团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两只手抱着小腿。头发全白——霜雪浸透的白。睫毛很长，上面凝着白霜。呼吸很浅，很慢。蓝光从身体里往外透，一明一灭，快灭了。
"宁霜。"蛮石低声说。想进去，被王辰一把拦住。
"别过去。你进去，她感受到你的灵能，会失控得更快。"
王辰扶住门框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站立时视线黑了一瞬。
【临界倒计时：约4分30秒。建议：在其灵力运转循环的间歇期介入，阻断聚集，将暴走逼迫至安全区间释放。】
他靠坐在门边，扫描模块切入深层。宁霜的灵能运转路径在视野里一点点亮起来，一段紊乱的代码在跑。灵能流几乎全在朝胸口汇聚，其余部位越来越暗淡，资源全调用到一个死循环里。
他看见一处"断点"。在她左肩下三寸处，灵能卡住了。每一次暴走，灵能从这里强行冲破，带来一次更大的反噬。
"她体内的冰系灵能，不是她不想控制。是她没有完整的运转路径。所有的冰灵力都在冲向一个缺口。每次暴走，缺口就大一点。等缺口大到整个运转循环都崩掉的时候——"
"会怎么样？"
"她会变成一座冰雕。从里到外，整个冻死。"
蛮石拳头攥紧了，指关节在冷空气里咔啦响。
王辰需要做的，是在暴走到来之前把那个断点暂时封住，让灵能改道。这活儿他熟——给一段死循环代码打补丁。但现在他只有一把断镐和一身快散架的血肉。
"蛮石。我要进去。你守门口。如果冰再封起来，你就砸刚才那个位置。往死里砸。"
蛮石点头。
王辰撑着断镐跨过门槛。冷气从脚底往上涌，走到宁霜面前蹲下来，断镐搁在一边。
他伸出手。手指冻得发僵，盯着宁霜左肩下三寸的位置，面板上红点在跳动。
"我能看出你到了暴走的临界点。"他低声说。"在临界前打断它，你就不会伤人。也不会死。"
宁霜没有睁眼。但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落在她肩头。冰冷从指尖炸开，顺着手臂一路往上，整条经脉冻得生疼。王辰咬紧后槽牙，没松手。手指沿着红点按下去，用尽全身力气，给一段走错的代码改参数。
【危险！冰系灵能正以每分钟0.8单位速度渗入宿主经脉。冻结风险：8%。17%。31%……】
王辰没看。
"宁霜。"他叫她的名字。
女孩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这一次她动了。抬起头，眼睛是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光，非常微弱。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王辰看见她的唇形。
"救……我……"
王辰点头。"我在救。"
冰蓝的光炸开了。整间石屋从地面到屋顶被瞬间冻结。蛮石从门外冲进来，只看见一层新的冰墙正在形成——以王辰、宁霜为中心，蚕茧，把两个人裹在中间。
活的，还在长。
他只有一只还没完全恢复的肩膀，和一双炭红的眼睛。
"王辰！"
没人回应。
冰层里，两个模糊的人影，被冻进了另一场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