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露半点风声!
若让松赞干布晓得,眼前这个要吞并吐蕃的人,正是大唐悬赏万金的“反贼”,两国盟约怕是一夜崩裂,自己这颗脑袋,怕也难保。
他悔得肠子打结……
早知如此,何必凑这趟热闹?
再说秦牧。
他立于阵前,静待号令。
“呜……呜……呜……”
号角破空而起,战时已至!
“咴……!”
座下白马昂首长嘶,四蹄踏地,似已按捺不住。
“主公,时辰到了。”
岳飞策马趋前,甲胄未响,声音沉稳。
秦牧颔首,拔剑出鞘。青莲宝剑映日生寒,他高举过顶,声如裂帛:“将士们!今日不是为谁而战……是为自己而战!随我踏破联营!随我血染黄沙!随我亲手打出一个新天下!”
“杀……!”
“杀……!”
“杀……!”
吼声翻滚如雷,自旷野奔涌而出,撞得山石震颤,连天色都似暗了一瞬。
松赞干布眼皮微跳。
房玄龄脸色煞白,嘴唇发干,连手指都在抖。
这已不是吐蕃一国的事了。
若秦牧真掌了吐蕃,那大唐西陲……
他不敢往下想,脊背一阵发麻。
怕是自开国以来,最棘手的对手,就站在眼前了。
“冲……!”
秦牧剑锋一指,二十万大军如闸门轰开,猛虎出柙,直扑吐蕃军阵!
“杀尽贼寇!”
松赞干布怒喝一声,五十万兵马应声而动,呼嚎震天,潮水般涌向战场。
刀枪相撞,人马相撞,血肉相撞……
厮杀声顷刻撕开天地。
战,开始了。
秦牧持剑当先,身如游龙,进退之间不见烟火气,却每每剑光一闪,便有数人倒地,十余步内再无活口。
辛弃疾、岳飞、李存孝三人如影随形,刀劈斧剁,势如疯虎。
大秦铁鹰锐士、虎豹骑、陷阵营,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黑甲裹身,列阵而进,所过之处,敌阵如纸糊般层层剥落。
这战场,就是个生死角斗场。
活路只有一条:赢。
死路,只有一条:败。
可吐蕃兵还没明白这点。
不到一个时辰,阵势已乱。
岳飞截左,李存孝断右,辛弃疾穿中,三股劲力如绞索,将吐蕃大军硬生生扯成几块,彼此隔绝,号令不通。
不是单靠力气杀人,而是用节奏杀人……你喘不上气,你就输了。
五十万精锐,眨眼间成了散沙。
将找不到兵,兵寻不见将,指挥链断得七零八落。
秦牧哪里防线最硬,他就往哪里去。
一剑破阵,两步穿营,三息之间,敌旗已倒。
所向之处,无人能拦。
松赞干布僵在马上,手攥缰绳,指节泛白。
房玄龄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
所有吐蕃士卒,心口发沉,手脚发软……
他们这才发觉:踏上这片地,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鬼!全是鬼!”
“跑!快跑啊!”
“这不是打仗,是送命啊!放我走……!”
两个时辰后,吐蕃军彻底溃散。
没人见过这样的仗……不是输在刀下,是输在骨头缝里。
第九章
战场像被铁锤砸碎的冰面,吐蕃兵马一触即溃。
这才是最要命的……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人再多,也架不住刀还没挨上就先软了腿。
战势彻底塌了。
成片成片的吐蕃士卒掉头就跑,盔歪甲斜,旗杆折断,连喊声都撕得不成调子。
崩得比雪崩还快。
谁也拽不住,谁也挡不下。
中军帐里,房玄龄攥着望远镜的手指节泛白,血都凉透了。
前几日还在布达拉宫,松赞干布亲手给他斟酒,笑谈边关风物,言语间尽是雄主气度。
眼下这五十万大军,眨眼之间,已散作满地乱麻。
输了。
再没翻盘的指望。
“不可能!绝不可能!”
松赞干布嗓子劈了叉,嘶吼声直冲云霄,“本王统兵五十万,怎会败得这般干净?”
他眼珠赤红,额角青筋暴跳,一把掀翻案几,茶盏碎了一地。
完了。
全完了。
“大王,走吧!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禄东赞扑跪在地,额头抵着尘土,声音发颤。
“走?”
松赞干布一愣,眼神空了几息,才猛地抽了一口气,“对!走!快走!”
号令刚落,残兵如决堤洪水,推搡践踏,自相踩踏者不计其数。
“主公!他们溃了!”
岳飞策马奔至秦牧跟前,甲叶未卸,汗混着血往下淌。
“一个都不能放走……尤其松赞干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牧话音未落,战局已在脑中过了一遍:五十万人,围杀不现实;擒王如断脊,余众自然瓦解。
“得令!”
岳飞抱拳,转身点出三百铁鹰锐士,马蹄卷起黑烟,直扑敌阵后方。
“辛弃疾!李存孝!”
“末将在!”
两人齐步上前,甲胄铿然作响。
“你二人分兵控场,收缴器械、押拢降卒,莫让乱兵四散。”
李存孝抹了把脸上的血,喉结滚动:“主公,真不……全剁了?”
他喘得粗,眼里还烧着火,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这一仗打得痛快,手还没过够瘾。
“不必。”
秦牧摇头,语气平实,“留着有用。”
“是!”
李存孝应得干脆,没半分迟疑。
他信秦牧,就跟信自己拳头一样硬。
交代完毕,秦牧甩了甩剑上血珠,翻身上马,又朝乱阵深处去了。
……
吐蕃大地烽烟蔽日时,长安城依旧丝竹不歇。
立政殿内檀香轻绕,帘栊低垂。
长孙无忌在殿门外来回踱步,靴底磨着金砖,发出细碎声响。
今日来,是为问一句真话……问他的亲妹妹、当朝皇后长孙无垢。
这事压在他心口多日,不问清楚,饭吃不香,觉睡不安。
不多时,一道素裙身影款步而出。
“兄长来了?快请进。”
长孙无垢笑意温软,亲手掀开珠帘,眉目间不见半分宫闱肃气,倒像当年闺中姐妹。
“嗐,许久未见,今儿在甘露殿议完事,顺道来看看你。”
长孙无忌笑着寒暄,兄妹并肩入内,脚步轻缓,话里藏三分试探,七分家常。
“乾儿呢?”
他环视殿内一圈,随口一问,语气随意得如同问天气。
乾儿……李承乾,太子,长孙无垢与李二的嫡长子。
这孩子生得敦实矮壮,肤色偏深,既没承娘的清丽,也没得爹的凌厉,性子绵软,不爱读书,倒是爱讨些小便宜,连宫人送的蜜饯都要多要两块。
可李二和长孙无垢,偏就捧在心尖上。玄武门之后,连登基大典都未办稳,便当场册立为储君。
长孙无忌更是一力扶持……他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忠厚仁善。
他看中的是那副软骨头,好捏、好控、好替长孙家守江山。
“唉,又不知钻哪儿玩去了。”
长孙无垢轻轻叹气,指尖捻着袖口一朵绣兰,“早上说要去西市瞧新来的胡商,到现在也没影儿。”
“哦……”
长孙无忌点点头,没接话,只抬眼望了妹妹一眼。
顿了顿,忽而闲闲道:
“说起来,当年乾儿落地那会儿,天下还没定呢吧?”
话轻,却像一枚铜钉,悄悄楔进空气里。
长孙无垢心地温厚,未曾起疑,只轻轻一笑:“兄长怎么记岔了?乾儿落地那会儿,大唐立国才一年光景,哪来的‘一统天下’?”
“对对对,我这就想起来了。”
“那年陛下奉太上皇旨意西征武威,一走就是两年,朝中音信全无……正是那时候,你生下了乾儿。”
长孙无忌故作顿悟,话头顺势一转。
十几年前的事了。
大唐初立,根基未稳,四面都是硬仗。
手里能打的兵不多,最硬的一把刀,便是秦王李二手下的玄甲军。
武威城拒不听调,太上皇李渊一道敕令下来,命李二出征。
长孙无垢那时是李二身边最妥帖的人,听说要远赴西北,半点不松口,非要跟着去。
李二拗不过,只得带她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