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开始了。
十座石台，每座石台上放着一颗透明圆球。
每次上去十个人，一人一颗球，把手放上去。
然后那颗球就会亮起来，或者不亮。
白昼排在很后面的位置。
几千人的觉醒仪式，按十人一轮来算，他得等上好几百轮。
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
觉醒的成功率不算低。
白昼在脑子里默默记着数，前一百人里，大概有七十个左右让圆球亮了起来。
七成的成功率，比前世任何一种选拔考试的通过率都高。
那些没亮的人，有的是手放上去半天没反应，有的是刚放上去圆球闪了一下就灭了。
这些人被黑袍执事面无表情地领到一边，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
圆球亮起来的人，会有一个黑袍执事走到他面前，看一眼圆球的颜色和亮度，然后扯着嗓子报一声。
“丁级下品天赋——蛮力强化！御兽力量提升两成！”
“丁级中品天赋——厚皮！御兽防御力提升三成！”
“丁级上品天赋——疾步！御兽速度提升三成！”
报完就走，换下一个人。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没有任何额外的说明。
白昼听着这些天赋名字，慢慢在心里拼凑出了丁级天赋的轮廓。
大部分都是增强御兽的攻击、防御、速度之类的属性，增幅在两成到三成之间。
偶尔也有增强御兽师自身的，他听到一个“丁级下品——铁骨”，增幅的是御兽师自身的抗击打能力，只有一成。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说这种增强自身的天赋还不如增强御兽的，起码御兽在前面扛着，御兽师在后面活着就行。
增幅一成能顶什么用。
白昼倒不这么想。
增强自身和增强御兽，哪个更好，得看具体怎么用。
不过他没插话，他现在就是一个混在人堆里的路人甲，多听少说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觉醒继续。
一百人。
两百人。
三百人。
丁级天赋占了绝大多数。
白昼算了算，差不多十个人里，有八个半觉醒的都是丁级。
偶尔会出一个丙级。
“丙级下品天赋——愈灵之光！可缓慢治疗御兽伤势！”
“丙级中品天赋——探灵之眼！可感知一定范围内灵物的气息！”
“丙级上品天赋——毒沼之肤！御兽体表分泌毒素，触之即伤！”
丙级天赋明显不一样。
不在是单纯的属性增幅，而是带有某种功能性，治疗、感知、毒素。
就算偶尔有增强实力的丙级天赋，增幅也远超过丁级。
白昼听到一个“丙级下品——巨力”，增幅的是御兽的攻击力，直接翻了四成。
比丁级最强的“蛮力强化”高了整整一倍。
台下又有人在嘀咕了。
白昼竖起耳朵听，说话的是两个站得离他不远的少年，看穿着也是黑石城那边过来的，其中一个脖子上有块胎记。
“丙级就是丙级，同样加攻击，丁级加到顶也就三成，丙级起步就是四成。”胎记少年咂咂嘴。
“你还没看明白吗？”另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说，“丁级全是加属性的，攻击防御速度，最多加个抗性。丙级开始才有那些功能性的天赋。
我听我家老爷子说过，天赋这东西，越往上的越不是单纯堆属性。真正厉害的天赋，都是能改变战斗方式的。”
“你家老爷子还知道这个？”
“废话，他年轻时见过一个乙级天赋的御兽师，那人的天赋叫‘镜反’，能让御兽短时间内反弹一切远程攻击。反弹啊。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
瘦高个的话让白昼脑子里的一根弦绷紧了。
反弹。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数值游戏了。
这是规则层面的东西。
就像前世金融市场里，散户在看涨跌，机构在做对冲和套利。
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他继续听。
“那甲级呢？”胎记少年又问。
“甲级？”瘦高个哼了一声，“我哪知道。我家老爷子也没见过。整个黑石城出过的最强天赋就是个乙级中品。
那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甲级天赋，那都是传说里的东西。据说整个大陆上，甲级天赋的御兽师，一只手数得过来。”
白昼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丁级堆属性，丙级出功能，乙级开始触及规则层面。
那甲级呢？甲级会是什么？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琢磨天赋等级的问题了。
因为另一个问题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往上冒。
他感觉腿有点发软。
不是被吓的，好吧，至少不全是。
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
站着排队等了好几个时辰，这具身体已经开始抗议了。
白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他注意到周围的少年们虽然也都站了很久，但状态明显比他好得多。
哪怕是被巨蟒吓得尿裤子的那几个，现在也勉强能站稳。
小李子的记忆给他提了个醒：这个世界的人，因为某种力量的缘故，身体素质普遍很强。
这个世界所有人，哪怕是黑石城里最底层的乞丐，都比前世地球上的人要强壮一些。
就像是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看不见的能量，世世代代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人类。
但白昼这具身体是个例外。
十八年来没吃过几顿饱饭，营养严重不良，瘦得跟竹竿似的。
别人是泡在能量里的，他是泡在饥饿里的。
底子薄得像张纸，风一吹就倒。
“*的，”白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等觉醒完，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具身体养好。这也太虚了。别说御兽了，跑两步都得喘。”
他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丙级上品——炎息！御兽获得火焰吐息能力！”
这是今晚到目前为止最高的一个。
白昼抬头看去，只见石台上站着一个红发少年，他面前的水晶球正散发着耀眼的橙红色光芒。
周围的黑袍执事里，有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
这还是白昼第一次看到黑袍执事对一个觉醒者有所反应。
红发少年昂着头走下石台，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丙级上品，确实是值得骄傲的成绩了。
在白昼观察过的这几百人里，丙级上品不超过三个。
（但他总感觉这个丙级上品天赋有些废，毕竟火系御兽会火焰吐息才正常吧，
总不可能你是想让水系或木系御兽学会火焰吐息。
这多少有些离谱。）
“下一个。”
黑袍执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觉醒还在继续。
又过了好几轮。
丁级、丁级、丙级下品、丁级、丁级，白昼已经快要习惯这个节奏了。
他的腿越来越软，注意力也开始有点涣散。
就在他盘算着还要等多久才能轮到自己的时候。
一道深紫色的光，突然在前方的石台上炸开了。
那颗水晶球在发出光芒的瞬间，整个球体都被一层浓郁的深紫色包裹住了，光芒从球心往外涌，像是里面关着一团紫色的闪电。
站在石台上的黑袍执事愣了一秒，这是白昼今晚第一次看到黑袍执事发愣。
石台上站着一个少年。
和其他人不一样，这少年的衣服虽然也脏了，但料子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的站姿也和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人不一样，背脊挺直，下巴微收，哪怕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脸色也只是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把激动全都压在了一副镇定的表情下面。
那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
执事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乙级上品天赋——飞翔之羽！”
全场哗然。
白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高台。
黑蛇管事，那个从出现到现在脸上几乎没有过表情的中年人，嘴角动了动。
“不错，”黑蛇管事的声音不大，但在喧闹中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不愧是白羽城白家的嫡系少爷。费了我们不少功夫从白羽城带过来，倒是没让人失望。觉醒了本家的天赋，也不算辱没你的血脉。”
那少年，白家的嫡系少爷，对着高台微微躬身，什么也没说。
但白昼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兴奋被突然强行按住了。
“乙级上品……”
“天哪，这得是什么水平？”
“白羽城白家？那个白家？他们家的本家天赋不就是飞翔之羽？”
“听说飞翔之羽能让御兽长出翅膀，能跨越地形限制的真正飞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废话，乙级上品啊！你以为是丁级那些加属性的垃圾？”
“今晚第一个乙级……*的，我还以为自己觉醒个丙级下品就挺不错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炸了锅的蚂蚁窝，嗡嗡嗡地灌进白昼的耳朵。
所有人都在惊叹，在羡慕，在讨论飞翔之羽到底有多强。
但白昼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人在解释飞翔之羽具体是什么效果。
所有人好像都知道，或者假装知道。
那个瘦高个刚才还在头头是道地分析丁级和丙级的区别，此刻也只是张着嘴，瞪着眼，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台上那个深紫色的光渐渐收敛，水晶球恢复了原本的透明。
白家的嫡系少爷转身走下石台，周围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白昼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念头，乙级上品，飞翔之羽，白家本家天赋。
这个世界的天赋，果然和血脉有关。
那自己呢？小李子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能觉醒出什么来？
他还没想完，一个黑袍执事走到了他面前。
“你。上去。”
白昼回过神来。石台上已经换了一轮新的，九个人已经就位，十颗水晶球前只剩下一个空位。
空位对应的那颗水晶球安静地待在石台上，透明的球体反射着火把的光芒，什么都看不出来。
到他了。
白昼深吸一口气。
他迈出一步，感觉腿肚子有点打颤，那该死的虚弱感又上来了。
但他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地面是硬邦邦的砂岩，被几千双脚踩了一整夜，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站到了石台前面。
那个透明的水晶球就在他面前，拳头大小，安静得像个谜。
白昼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黑蛇管事。
那个中年人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十座石台上的十个新人。
白昼收回目光，把手伸了出去。
他的手指触到了水晶球的表面。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