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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23 10:52:08

奚艳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翻着白眼栽向供桌角。

严婷脚下一动,伸手拽住她后领。

哐当一声,供桌上的铜香炉被奚艳的手臂扫到地上,香灰扬了满屋。

奚艳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头歪在供桌边缘,嘴角淌出一丝涎水,眼皮半翻,露出大半眼白。

祠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奚艳?

怎么这么大声——啊!”

一个圆脸丫鬟提着灯笼冲进来,烛光刚照到奚艳的惨状,她手里的灯笼就脱手了,在地上滚出老远。

“你…

…你把她怎么了?”

严婷松开手,奚艳的身体沿着供桌滑下去,歪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

“她晕了。”

那圆脸丫鬟瞪大眼睛看看奚艳,又看看严婷,声音抖得不成调:“你少来这套!

你一个废…

…你一个被贬到祠堂的扫把星,能是奚艳的对手?

她可是管家的人!”

严婷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剥离【虚胖】时那股灼烧感已经退去,但攥紧拳头时,她明显感到手指间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质感。

像攥着一块薄铁片,硬硬的,稳当。

那圆脸丫鬟转身就跑:“你等着!

我、我去叫葛慧姐姐来!”

“葛慧”两个字像一根锈针,扎进严婷的心里。

葛慧。

以前伺候她母亲的大丫鬟,母亲失踪后,第一个改口叫奚艳“姐姐”的人。

严婷的嘴角扯了一下。

她弯腰,把地上那盏滚灭的灯笼捡起来,拍了拍灰,搁回供桌边上。

然后她走到门边,靠在门框上,等着。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那圆脸丫鬟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水蓝色裙子的,身段匀称,走路的姿势像被教过千百遍,一步一个稳当,正是葛慧。

她身后跟着个手提铜棍的护院,铁塔似的,横眉冷目,一看就是管家拨给她的打手。

葛慧在门口停下,朝里看了一眼,没进去。

她看见奚艳歪在地上的样子,皱了皱眉,又看向严婷。

“你做的?”

语气平缓,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严婷没答,也看着她。

葛慧眼睛在昏暗里微微一眯,严婷视野里,一串字从葛慧身上飘了起来。

【精明】。

暗金色,带着一点油滑的亮。

【阴狠】。

铁灰色,藏在【精明】下面,像压着一根没拔干净的钉子。

严婷心里一动。

她能看见的词缀,比昨天多了一个。

多出来的那个仿佛更隐蔽,更沉,也更危险。

葛慧见她不说话,轻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不懂规矩。

在秦家,伤了人,是要吃板子的。”

“她先找我麻烦。”

严婷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葛慧打量着她,那目光像在称一件不值钱的零碎布料。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对她做了什么?”

“让她不能再欺负我。”

葛慧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朝身后的护院轻轻抬了抬下巴。

“动手吧,把这对主仆搬回去。”

护院提棍上前,铁塔般的身形挡住了门口的光。

严婷没退,她的眼睛在葛慧身上扫了一遍,又从那个护院身上扫过。

护院头顶浮着一串字。

【蛮力】。

一看就是个硬茬。

但那字下面还挂着一枚微小的、几乎要消散的灰白词缀。

【旧伤】。

严婷眨了眨眼。

那枚词缀很淡,比雾气还薄,像是从深深的骨缝里渗透出来的陈旧痕迹。

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东西就像一块沉在河底的朽木,表面看不出来,可一旦用力过猛,就会咔嚓一声断掉。

护院已经走到她面前,铜棍虎虎生风地抡起:“废什么话,跪下!”

破风声兜头而下。

严婷没有躲。

她抬起了右手,朝那根铜棍劈来的方向,虚虚一握。

指尖对准的是那个【旧伤】词缀。

她心里低声说:给我下来。

噗。

一声闷响,像水泡破裂。

护院挥下来的铜棍忽然在半空中一抖,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没有外伤。

但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疼,从肩胛骨一路窜到腰眼,仿佛某块暗暗撑着他多年的地方突然抽空。

他发出半声闷哼,整个人一软,棍子脱手,砸在地上。

他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脸色蜡白,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哎——!”

他痛叫出声。

葛慧瞳孔一缩。

严婷站在原地,看着那枚【旧伤】词缀像一缕烟,钻进她的指尖。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阴冷、发酸、带着锈腐的味道。

她咬了咬牙,把这股不适硬生生咽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护院还在发抖,葛慧终于退了一步,正视着她,声音冷下来。

“你到底…

…是什么东西?”

严婷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那缕锈腐的触感还没完全消退,筋脉中传来一丝隐隐的胀痛,像什么东西正努力在她骨头里安家。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能力不一样了。

昨天剥离【钝】、【虚胖】时,她还能感觉到词语入口时的温凉。

但刚才那枚【旧伤】,是常规的“属性”,而是一段已经愈合了一半的伤疤。

剥离它后,那股疼痛被转移到了她身上,像一截烧红的铁丝,烙在皮肤底下,久久不散。

她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葛慧已经退到了门槛外,她盯着严婷看了几息,忽然挤出一点僵硬的笑。

“好…

…好手段。”

她说着,拽起地上的奚艳,又朝那护院踢了一脚,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护院扶着腰,踉跄着爬起来,看严婷的眼神像看一尊竖在黑暗里的凶神。

三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祠堂外,圆脸丫鬟的灯笼丢在地上,还在忽明忽暗地烧。

严婷没急着追。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撑住膝盖。

左手的小臂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青色痕迹。

她卷起袖子看了看——沿着那枚【旧伤】词缀钻进皮肉的位置,一条细线蜿蜒到肘弯,像一只潜伏的虫。

她能感到那条细线里,有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道正在缓慢消融。

旧伤缀,只剩下最后一缕。

她得趁这东西彻底安定前,找到一个载体把它放出去。

不然,这股带锈的疼,恐怕会在她体内埋上一段时间。

远处传来秦府前院隐约的锣鼓声。

有人喊:“城主府的人来了!

柳菲儿小姐带人来了!”

严婷直起身。

她看了看那条青色的线痕,又望向灯火通明的前院方向,左手攥紧。

柳菲儿。

退婚的那个女人,终于亲自上门了。

秦烨这个名字再次浮在她脑海中,带着她母亲失踪前夜的喃喃低语:有些东西,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捏了捏发烫的手腕,朝前院的灯光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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