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艳那句话没说完，人就栽下去了。
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又闷又响，奚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在抖，像攥不住东西。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小腿软得像两根泡了水的面条，试了两次，没使她第三次直接跪在了供桌前。
“你…
…你做了什么？
！”
奚艳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点撕裂感。
她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手臂，好像一个突然丢了三魂七魄的人，在找自己的魂儿。
严婷站在她三步外，没动。
她掌心那股滚烫的热流还没退干净，像吞了一口烧酒，从喉咙一路辣到指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团从奚艳身上抠下来的东西，正在她掌纹间消融，像一小块冻了太久的油，被太阳一晒，便渗进皮肤里，没留下一点痕迹。
可她的身体告诉她不只这些。
她那被磨出茧的膝盖，凉透的脚趾，还有那根根都像被人砸碎过的手指，此刻都在微微发热。
不疼，反而有一种类似泡过药浴的酥麻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她的脚趾在鞋里动了一下，利索了。
奚艳还在叫唤。
“你到底…
…你偷了我什么东西？
！”
偷？
严婷嘴角动了一下。
她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有点哑，像很长时间没开刃的刀：“我拿了你一样你没用的东西。”
“你放屁！”
奚艳扶着桌沿拼了命站起来，巴掌扬起来就要扇过来。
那动作很慢。
慢得严婷甚至有时间看见她头顶重新浮现出来的几个字：【惊慌】、【笨拙】、【色厉内荏】。
这三个字比刚才的【虚胖】要浅一些，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忽明忽暗。
严婷没多想，右掌朝前一攥。
那个【惊慌】像一张薄纸似的，被她从奚艳头上撕了下来。
这次比刚才还要轻松，像撕一截干透的树皮，连阻力的边都没摸到。
奚艳的巴掌在离严婷脸颊还有两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一根筋，整个人猛地一缩，手臂落下来，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供桌上，哐当一声。
“我…
…你…
…”
奚艳的嘴唇发紫，后槽牙打着颤，“你用了什么妖法——” 严婷没理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住那团【惊慌】的左手，掌心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冰凉，像住了一捧新雪。
她试着让那个词往自己身上落，但【惊慌】在她手心里直打转，像一条不肯进圈的死鱼。
她皱了下眉，脑海里好像有一根线绷紧了，逼得她松开手指。
那团字从她指缝间漏下去，像水一样渗进泥地里，没了。
“可惜了。”
严婷不知道是在跟奚艳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奚艳却像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她咬咬牙，硬撑着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跑，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她扶住门框，回头瞪向严婷，声音发着抖：“你给我等着！
我去叫葛慧姐来！
你完了！
你完——” 她那个“了”字没说完，就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祠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葛慧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院子里风大，吹得她裙摆上的银线翻飞，像水波一样，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风，冷得像块放了半年的石头。
“叫什么叫，隔着半个院子都听见你的鬼嚎。”
葛慧扫了奚艳一眼，扫过她那张惨白的脸和没了的血色，又扫向祠堂里头，最后落在严婷身上。
严婷站在供桌旁边，垂着手，一动不动。
葛慧头顶，一行词缀若隐若现。
傲慢】，暗金色，比【虚胖】深了不止一筹，像沉在河底的铁锚。
旁边还缀着一个极淡的小字：【主人身旁之威】。
严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那【傲慢】太大，太沉，以她现在的“手劲儿”，强行去抓，只怕东西没抓到，自己的脑子先炸成一锅粥。
她压下那一丝试探的念头，面上却一点没露。
“奚艳，你这是怎么了？”
葛慧的语气漫不经心，一边走进来，一边用指腹拂过供桌上的黄纸，“在祠堂里磕头磕累了？”
奚艳张了张嘴，手指尖指着严婷，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不能说那个女人偷走了她的【虚胖】和【惊慌】，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葛慧等了两息，见她憋不出话来，嘴角扯了一下：“废物。”
这两个字是说奚艳的。
严婷面无表情。
“你，”葛慧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看一块台阶上的泥巴，“收拾收拾，明天去柴房。”
她说完就没再看她，转身朝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