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得有限。
他提着灯笼站在牢房门口,没急着进去,而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牢房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原太子身边唯一活下来的小太监,叫小顺子,白天跟着一起被押到刑场,又跟着一起被拖回来。
“贺公子在牢里还带着个跟班。”王喜笑了笑,“有福气。”
贺云舟没理他的寒暄。他后颈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脑子已经转开了。
这个王喜,意志力E级,贪财,好奇心重。深夜来天牢,要么是皇帝派来试探的,要么是想自己捞点好处。看他手里只提了盏灯笼,连食盒都没拿,贺云舟判断:大概率是皇帝让他来看看自己有没有被吓破胆,顺带掂量掂量自己这个“亡国太子”还有多少利用价值。
“王公公深夜造访,总不会是来送行吧?”贺云舟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哟,贺公子说的哪里话。”王喜走进来一步,灯笼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笑容看起来阴森又滑稽,“陛下听说了刑场上的事,特命咱家来瞧瞧。贺公子,您那句话说得很威风啊。南境十万旧部,说反就反?”
“王公公想不想知道,这十万旧部的名册放在哪里?”
王喜的笑容僵了一瞬。
贺云舟看得很清楚。对方的瞳孔放大了,呼吸频率变了,喉咙小幅度地咽了一下。心理面板上,王喜的意志力评级从E往下波动了一丝,贪婪值则往上涨了好几个点。
“名册?”王喜压低声音,下意识往牢房外看了一眼,“贺公子,这话可不敢乱说。您要是真有这玩意儿,早该交给朝廷了,何必受这几个月的罪?”
“交了才叫受罪。”贺云舟慢慢坐起来,后背靠着冰冷的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喜,“名册在手,我就能多活几天。交了,明天菜市口再来一次,王公公替我收尸?”
王喜不说话了。
他脸上那种不怀好意的笑慢慢收起来,换成一种更真实的、算计的表情。
“贺公子,跟咱家说这些,图什么?”
“图你给我带句话。”
“带给陛下?”
“不,带给一个能帮你把我从死牢里捞出去的人。”贺云舟顿了顿,“比如,赵擎将军。”
王喜脸色大变。
赵擎,大雍主战派第一名将,亲手灭了南离的人。白天在朝堂上,就是他力主处斩贺云舟,扬言“此子一日不死,大雍一日难安”。
“贺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王喜的嗓音都尖了。
“王公公,你是个聪明人。”贺云舟语气平缓,像在谈一桩生意,“你以为陛下真的想杀我?他杀不杀我,取决于我是‘隐患’还是‘筹码’。你今晚把话带到了,赵擎大将军就该坐不住了。他一坐不住,我就能活了。”
王喜沉默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
他拎着灯笼,脸上表情变幻,像是在算一笔极其复杂的账。
最后,他压着嗓子问:“带什么话?”
“告诉赵将军,我手里有他密会青州来人的名单。”
牢房里安静极了。
远处有水滴从石壁上滑落,打在青砖上,“滴答”一声,清晰得刺耳。
王喜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他往后退了半步,灯笼光在他脸上晃,照得他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你……你说什么?”
“你只管带话。”贺云舟闭上眼,“带到了,赵将军会赏你的。带不到,陛下问起来,我会说已经告诉你了。”
王喜的脸瞬间惨白。
这是阳谋。
话不说透,但足够让赵擎跳脚。赵擎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秘密被一个亡国太子捏在手里,他会做什么?无外乎两种:一是亲自来灭口,二是在朝会上发力,把这个“烫手山芋”先拢到自己眼皮底下。
不管是哪种,贺云舟都赢了。
因为只要赵擎有动作,皇帝宇文昭就一定会怀疑。多疑的皇帝,最怕的就是武将背着自己干点什么。
“你……你够狠。”王喜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彼此彼此。”贺云舟微微一笑,“王公公,去吧。路上买点热乎的吃食,天冷,别饿着。”
王喜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碎。
灯笼的光晃了几下,消失在漆黑的甬道尽头。
牢房重新归于黑暗。
贺云舟长出一口气,后颈的伤开始剧烈地疼起来。
角落里,一直装死的小顺子动了动,怯生生地爬过来,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殿、殿、殿下……您、您刚才、刚才是吓他的吧?什、什么名册……奴、奴才怎么不知道……”
“嗯。”贺云舟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编的。”
“啊?!”小顺子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别怕。”贺云舟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赵擎有没有密会青州来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觉得他可能干了。”
“那、那要是赵将军真的来灭口怎么办?”
“他不敢。”贺云舟说,“来灭口,就等于承认有名册。他只能来‘看’我。只要他来看我,皇帝的眼线就会盯上他。”
小顺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他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位殿下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睡吧。”贺云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明天会来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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