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西城门。
刘起那天没有等到日落。
皇帝的人查得极快,也极狠。密探伪装成行商,从城南私宅的密道里蹲到了刘起的心腹,又在城外的接头点截获了一批没有铭文的箭矢和两封用南离旧式密码写的信。
刘起有没有真的通敌,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的信使在当天深夜敲开了赵擎的府门,给他看了一道密旨:刘起,革职查办,即刻收监。抄家。
赵擎看完密旨,脸色铁青。
他第一时间不是去抓刘起,而是骑马直奔皇宫西门。
但宫门紧闭,皇帝不见。
赵擎在宫门外站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折返回府。
第二天早朝,赵擎上奏,刘起案涉及南离旧部,应连同在宫中的贺云舟一并彻查。奏折语气激烈,直指贺云舟“居心叵测,必为刘起同谋”。
皇帝没有当场表态,只淡淡说了一句:“刘起的线索,正是贺云舟提供的。”
满朝皆惊。
赵擎的脸色瞬间精彩至极。他日夜想除掉的阶下囚,居然成了挖出“叛将”的功臣。
但赵擎毕竟是赵擎。他很快稳住心神,朗声道:“陛下明鉴,此等降将本就不可信,贺云舟身为前朝太子,更不可因一功而宽纵。臣请陛下将其移入大理寺,严加看管。”
“朕自有安排。”皇帝打断他,语气不重,却让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下来,“贺云舟暂住澄心阁,不得随意外出。至于后续安排,等他伤好了再说。”
赵擎还想再争,但皇帝已经起身退了朝。
消息传到澄心阁时,贺云舟正蹲在院子里拔草。
小顺子跌跌撞撞跑进来,结巴得更厉害了:“殿、殿下!成了!成了!刘、刘起被抓了!陛、陛下说您是功臣!”
贺云舟拔草的手没停,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顺子。”
“在、在!”
“去把院门关上。”贺云舟说,“今天会有很多人来。你守在门口,谁来了都先通报,别放进来。”
“是!”
小顺子屁颠屁颠跑去关门。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第一个访客就到了。
王喜。
他提着两个食盒站在院门外,脸上堆满了笑,跟几天前在天牢里那个阴阳怪气的太监判若两人。
“贺公子,恭喜恭喜。陛下亲口夸您明察秋毫,这不,让咱家给您送点好酒好菜。以后还得贺公子多多关照。”
贺云舟在院子里笑了笑:“王公公客气。进来坐。”
王喜刚进来,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赵擎的人,一个精瘦的副将,带来的是一盒上好的伤药。一句话没有,放下东西就走。
接着是朝中几个骑墙派官员派来的家仆,送礼、递帖、套近乎。
小顺子在门口忙得团团转,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到兴奋,最后变成了骄傲。
“殿、殿下!好多人啊!咱们要、要发达了!”
“是啊。”贺云舟坐在院子里的破石凳上,端起一碗凉茶,目光平静,“但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在刀尖上了。”
他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宇文昭还没有表态。这个多疑的皇帝,现在在想的只有一件事:这个贺云舟,到底能用到什么程度?
而赵擎,一定在酝酿新的杀招。
澄心阁的院墙很矮,外面的世界很大。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亡国太子”这个身份,不再是枷锁。
它是棋局上的一个位置。
而贺云舟,最喜欢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