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海离开章家寨,已经七天。
章家寨,几天前一只猴子被魔气破体而亡,火化。
一路向东,他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摸清王家在这片地上的布局。摸清之后,才能决定那口窖从哪儿开始掀。
第八天黄昏,翻过一道山脊。
风从东南来。然后是血腥味。
很淡。若非前世在尸山血海里滚过三千年,根本注意不到。
他伏低身体,目光越过灌木。
三里外,山谷入口。一场追杀。
被追的三个人,两男一女,粗布麻衣,浑身是伤。跑在最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脚步已经乱了,还在往前挪。每踩一步,脚下碎石就响一声——那声音越来越慢,慢到后来,是两只脚在拖。
后头跟着个十五六的少年,一边跑一边回头,满脸恐惧。
最后是个十七八的姑娘。三人里她修为最高,也只有她还能回头看。右臂一道口子深得见骨,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在泥地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追他们的五个,清一色灰袍,袖口绣着银色蜘蛛。
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瘦高男子,气海境八重,手里一柄狭长弯刀,刀身沾着未干的血。他不紧不慢跟着,像猫叼着老鼠不急着咬死。嘴角那点笑,没变过。
"你们周家欠天魔门的灵石,连本带利三千块。"瘦高男子咧了咧嘴,"拿不出来,就拿人抵。"
三人没吭声,只是拼命跑。
瘦高男子眼里浮起一丝不耐,脚下猛地加速。身形化作灰影,速度快了整整一倍。气海八重对气海三重的碾压,在这一刻清清楚楚。
弯刀横扫,刀光如一道银色瀑布,在暮色里划出凄厉的弧线——却避开致命处。
噗!
少年躲开了,刀风余势扫中胸口,整个人掀飞出去,翻滚两圈,重重砸在一棵枯树上。树干应声折断。少年趴在地上,口吐鲜血,手指抠进泥土里,拼命想爬却爬不起来。
"阿弟!"姑娘尖叫一声,转身要冲。
瘦高男子歪了歪头,打量着青年:"气海三重?不错,卖到矿场,还能值几百块灵石。"
他抬起弯刀,刀尖指向青年咽喉。三寸。青年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后退半步。刀尖往前又送了半寸。
"跟我走吧。"
他没能笑完。
一道身影从远处激射而来,裹着凌厉的风压,直直砸进战场。
轰!
气浪向四周扩散,把最近的两个灰袍震得连退三步。
烟尘里,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年轻人缓缓站直。
气海境五重。一个在修行界毫不起眼的修为。
九重巅峰压在五重的壳子里,他已经这样走了七天。
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让瘦高男子的心莫名跳了一拍。重心不晃,呼吸不乱。这不是五重该有的身体控制力。
弯刀横到身前。三角眼里第一次浮起了拿不准。
"什么人。不想死就滚开。"
张天海没有答。目光扫过战场,不到一息,全部判断完成。
被追三人:两男一女,最强三重,均有伤,战力可忽略。
追兵五人:为首八重,弯刀。其余四个,两个六重,两个五重。配置合理,受过围杀训练。
"路过的。"
三个字。
瘦高男子瞳孔微缩。他在这条道上做了八年买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落地到现在一共七息,脚没挪过第二次,呼吸没乱过一次。
那双眼睛里没有五重该有的东西。
那是猎人看猎物。
"一起上!"
声音炸开。四名手下同时暴起。两个六重从左右包抄,短棍扫下盘,匕首刺腰侧。两个五重正面压上,前者挥拳佯攻,后者蓄势,准备在他闪避时截断退路。
配合默契。寻常灵海境也要吃亏。
瘦高男子自己退后半步,弯刀横胸,没急着出手。他在等——等四人缠住他的那一息破绽,一刀封喉。
老手。
但张天海比他更老。
包围圈即将合拢的瞬间,张天海动了。
目标不是任何一个攻击者。是脚下。
右脚猛跺地面。
砰!
碎石飞溅。风从东南来,把碎石尘雾精准送进四名围攻者的面门。正面佯攻的五重下意识闭眼,挥拳偏了一丝。
这一丝,就是他要的那一息。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六重惨叫着松开匕首。张天海顺势夺过,反手一掷。匕首化作银光,精准钉入身后五重的右肩。那人正要截断退路,被这一刀钉在原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两息。两人失去战斗力。
"废物!"
瘦高男子再也沉不住气。弯刀在空中划出狠厉弧线,刀身泛起一层灰蒙蒙的灵力光晕——天魔门秘术,蚀骨刀气。刀气入体侵蚀经脉,专克修为低于自己的人。
刀气未到,张天海已经感觉到一股阴冷,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上爬。
胸口那颗心,跳快了半拍。像狗闻见了肉味。那粒东西认出了魔气,它要躁动。
张天海没有硬接,也没时间去压它。
《沸血镇魔功》镇魔篇,自己转了。
不是他催的。是那道刀气撞上来的瞬间,经文自己响了。识海里那片血海翻涌上去,一层一层把侵入的魔气裹住——裹住之后,是碾。像一只手攥住一条蛇,一寸一寸往下压。
碾到第三层,刀气散了。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他借着这半息,身体猛然下沉,几乎贴地,从刀气缝隙里滑过去。弯刀从头顶三寸掠过,削断几缕头发。
起身,一拳。
砰!鼻骨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六重仰面倒下,后脑磕在石头上,当场昏死。
三个。五息之内,三个失去战斗力。
瘦高男子看清这一幕,瞳孔骤缩。四个手下,两个昏死,一个被匕首钉在原地,最后一个捂着碎掉的手腕蜷在地上哀嚎。
张天海站在四人中间。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气息平稳,呼吸均匀,甚至没有出汗。
气海境五重。这个修为,不可能做到这些。
瘦高男子终于明白,自己遇上了一头披着羊皮的怪物。他转身就跑。弯刀可以不要,面子可以不要,命不能不要。
"还想走。"
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瘦高男子疯狂催动灵力,脚下生风,身形化作灰影,拼命朝谷外掠去。气海八重的全力奔逃,在这个层次几乎到了极限。
张天海没有追。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沸血弥漫,在掌心凝成一团暗红色的光点。
嗖——光点激射而出,快得不可思议,精准命中后心。
噗!瘦高男子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向前扑出三步,重重摔倒在地。
张天海走过去,蹲下。
瘦高男子还有气,喉咙里咯咯作响,三角眼往上翻,看着他。
张天海伸手,从对方袖口撕下一截。灰布上,绣着一只银色蜘蛛。
他又搜了一遍怀里,摸出一枚铜牌。牌子不大,正面刻着那只银蜘蛛。翻过来——背面一个字。
王。
张天海的手指,停住了。
和王成义腰间那枚白玉佩上的字,一模一样。
"为什么追他们。"
瘦高男子喉咙里滚了半天:"欠……灵石……"
"落雁城。"
"分舵。不会放过——"
张天海把铜牌收进袖里。手按在对方胸前,一震。
瘦高男子抽搐了一下,不动了。震碎。
其余四个,也一样。很快,很安静。
从落地到收手,前后不过三十息。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伤者的呻吟。
三个人呆立原地,满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