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脚下一顿。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刚才院子里明明没有声音。
这个老人什么时候出来的?
“进来吧。”
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有些虚弱。
苏临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身,将食盒重新提起来。
院子里,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青色长袍,头发已经花白,脸色也不算好,正坐在石桌旁看着他。那副模样实在太普通了,若不是知道这里是青云宗后山,苏临甚至会觉得自己只是误闯进了某个凡人老头的院子。
可他不敢真把对方当普通老人。
能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临走过去,把食盒放到石桌上。
“长老,饭到了。”
老人没有看食盒,反而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叫什么?”
“苏临。”
“多大?”
“十九。”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随口问了两句。
苏临却觉得有些奇怪。
他正准备告辞,视线里却忽然浮出几行淡淡的文字。
像是原本就在老人身上,只是直到这一刻,才被他看见。
【姓名:陈玄鹤】
【修为:金丹后期】
【寿元:十七年】
【未来可能性:0】
苏临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十九岁,寿元七十八年
这两个数字倒没什么奇怪的。修仙界里,凡人能活到七八十岁并不稀奇,苏临穿越到青云宗这七十多天,也没少听人说起过这些。
真正让他愣住的,是最后那个数字。
0?
苏临盯着看了半天,还是觉得有些荒唐。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再看。
还在。
没有消失,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变。
他试着把视线挪开,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石桌、老树、水缸,一样都没什么变化。可当他重新看向陈玄鹤时,那几行字便又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
苏临心里一动,又低头看向自己。
【姓名:苏临】
【年龄:十九】
【修为:凡人】
【灵根:五行杂灵根】
【寿元:七十八年】
【未来可能性:∞】
他看着最后一行,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未来可能性?
这是什么东西?
自己穿越七十三天,别说金手指了,连个像样的机缘都没碰到。结果今天送趟饭,眼前突然多出这么几行字,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情况。
而且,为什么陈玄鹤是零,自己却是无限?
苏临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陈玄鹤已经抬起头来。
“怎么一直盯着我?”
“啊?”
苏临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确实盯着老人看了太久。他连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
陈玄鹤看了他两眼,倒也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苏临站在原地,心里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现在最在意的,还是陈玄鹤身上的那个“零”。
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未来可能性为什么会是零?
再想起刚才刘高说的话——前两个送饭的人,都没回来。
苏临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侥幸,很快又压了下去。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偏偏就在这时,陈玄鹤忽然弯下腰,又是一阵咳嗽。
这次比刚才厉害得多。
老人一只手撑着石桌,肩膀随着咳嗽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下来。
等他把手放下,苏临才看见掌心沾着一抹血色。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动作很小,却没逃过陈玄鹤的眼睛。
“怕我?”
“没有。”
“那你躲什么?”
苏临低头看了眼老人手里的血,认真想了想。
“我怕长老得的是传染病。”
陈玄鹤愣了一下。
下一刻,竟然笑出了声。
“你这小子……”
老人摇着头,像是觉得他这句话实在有些离谱。
苏临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可他心里一点都笑不出来。
这老头可是金丹后期。
如果连金丹修士都病成这样,那自己这个连炼气一层都没踏进去的杂役弟子,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而且饭已经送到了。
自己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苏临拱了拱手:“长老,饭我已经送到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急什么?”
“我还有活。”
“你一个杂役弟子,倒是挺忙。”
苏临没接话。
他总不能告诉陈玄鹤,自己现在只想赶紧下山。
陈玄鹤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苏临脚步一顿。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树梢间轻轻晃动的风,仿佛也停了一瞬。
苏临没有回头。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他不知道陈玄鹤说的“什么”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试探,还是已经发现了自己能够看到那些东西。
贸然承认,风险太大。
于是他转过身,神色如常地看着树下的老人。
“看见什么?”
陈玄鹤没有回答。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着。
苏临第一次真正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老人,或许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双眼睛。
刚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现在却安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过了几息,陈玄鹤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你走吧。”
苏临没有多问。
他转身出了院门,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直到走出去十几丈,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刚才陈玄鹤那一眼,让他背后到现在还有些发凉。
可走了没多远,苏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院还是安安静静的。
那棵老树下面,陈玄鹤依旧坐在那里。
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
十七年寿元。
未来可能性却是零。
苏临收回目光,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他总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撞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继续下山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陈玄鹤的声音。
“苏临。”
苏临回头。
陈玄鹤仍坐在树下。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明天再来。”
苏临站在原地,没立刻答应。
“为什么?”
陈玄鹤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你今天看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
“明天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