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从后山下来时，山风比上去时大了不少，穿过林子，卷得满地枯叶乱响。苏临踩着石阶往下走，脚步不算快，脑子里却始终绕着陈玄鹤最后那句话。
“因为你今天看见的东西，明天会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长老知道自己看见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临便摇了摇头。
应该不至于。
从头到尾，陈玄鹤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至少表面上没有。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能看见那些东西，刚才那番试探就没必要装得那么自然。
可如果他不知道……
那句话又是在说什么？
苏临越想越烦，干脆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去。一个金丹后期的长老，他连炼气一层都还没摸到，真要有什么秘密，也不是现在的自己有资格碰的。
先活着再说。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最早想明白的一件事，到现在也没变。
七十三天前，他还是个普通大学生。
那天晚上熬夜看小说，第二天睁开眼，人已经躺在青云宗杂役院里。刚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亲眼看见有人踩着飞剑从屋顶掠过去，才不得不接受这个有些离谱的现实。
穿越了。
既然穿越了，苏临自然也幻想过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说不定是隐藏身份？
说不定有系统？
再不济，脑子里总该住着个老爷爷吧？
可惜什么都没有。
测灵根的时候，负责测试的执事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五行杂灵根”几个字写进了名册。原主在青云宗待了三年，到现在都没能引气入体，他穿过来以后也没能改变什么。
于是苏临很快认清了现实。
没有主角待遇，就别硬往主角路上走。
青云宗这么大，弟子数千，真正能够筑基的又有多少？他一个五灵根杂役弟子，最聪明的做法不是想着怎么争机缘，而是老老实实干活，少惹麻烦，能活多久算多久。
至于什么长生、飞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前提是他得有以后。
想到这里，苏临脚下一顿。
杂役院到了。
院子里依旧乱糟糟的，挑水的、劈柴的、清理灵田的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刚从后山回来的他。
苏临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至少今天这一趟，暂时算是过去了。
他低着头回到住处，推门进去，屋里已经亮起了油灯。
王二正蹲在自己的床边，一颗一颗地数着今天领到的灵石，数完以后又重新数了一遍，脸上的认真劲儿，像是在清点什么天大的宝贝。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苏临把外衣脱下来，随手搭在床边。
王二立刻来了精神：“后山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送个饭而已。”
苏临说得轻描淡写。
王二却没那么容易糊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陈长老没把你留下？”
苏临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知道？”
王二这次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这才凑近了些：“以前去送饭的那两个，可都是一去不回。”
苏临看着他。
“你不是说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是啊。”
王二挠了挠头，“所以才说你命大。”
苏临没再说话。
他低头把外衣叠好，塞进木箱里。
王二见他不愿意多讲，也识趣地闭了嘴，重新蹲回去数灵石。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可苏临却怎么都睡不着。
陈玄鹤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还有那几行字。
他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王二。
下一刻，熟悉的文字出现在视野里。
【姓名：王二】
【年龄：二十】
【修为：凡人】
【寿元：六十三年】
【未来可能性：82】
苏临怔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是真的。
他把目光移向旁边正在打坐的周成。
【姓名：周成】
【年龄：二十三】
【修为：炼气一层】
【寿元：七十一年】
【未来可能性：74】
苏临又看向刚从外面进来的李福。
【姓名：李福】
【年龄：二十一】
【修为：凡人】
【寿元：六十七年】
【未来可能性：91】
三个数字，三个完全不同的人。
苏临靠在床头，慢慢眯起了眼睛。
所以刚才看到的东西不是幻觉。
而且这些文字并不是只存在于陈玄鹤身上。
他能看到别人。
只是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苏临没有急着兴奋。
相反，他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
八十二。
七十四。
九十一。
这些数字究竟是什么？
如果代表修炼天赋，王二这个连炼气期都没踏进去的杂役弟子，凭什么比周成还高？
如果代表寿命，又明显对不上。
更何况……
苏临低头看向自己。
【姓名：苏临】
【年龄：十九】
【修为：凡人】
【灵根：五行杂灵根】
【寿元：七十八年】
【未来可能性：∞】
那个无限符号依旧在那里。
苏临看着它，心里忽然有些发痒。
他当然希望这是某种了不得的能力。
可七十三天的经历已经让他学会了一件事——遇到不知道的东西，别急着给自己下结论。
万一这玩意儿只是某种诅咒呢？
毕竟陈玄鹤的数字可是零。
想到这里，苏临的神情微微一变。
如果“未来可能性”真有什么意义，那陈玄鹤为什么会是零？
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居然只剩零。
而自己这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灵根，反倒是无限。
怎么看都不正常。
苏临翻了个身，越想越觉得头疼。
算了。
暂时想不明白，就不想。
反正明天还要去后山。
到时候看看陈玄鹤究竟是什么意思，自然会有答案。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
视线落在自己的面板上。
【未来可能性：∞】
苏临盯着那个符号看了片刻。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东西既然跟别人都不一样……
那它或许真的不是普通的东西。
而自己七十三天以来一直没有等到的那个“金手指”，说不定从来都没有消失。
只是今天，才终于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