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辉够长手,打开了电风扇。
电风扇吱呀吱呀转,风在夏夜狭小的出租屋里吹啊吹。
霍明辉的大手捧住郭姝遥的小脸,与她的脸颊相贴。
“遥遥,我知道你现在很没有安全感,但等我把事情都解决完就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我真的很害怕!”
郭姝遥不喜欢听这种说了无数遍的话。
她试图推开霍明辉的手,奈何腕臂过于纤瘦,倒像是攀在霍明辉粗壮手臂的美人藤。
“遥遥,我还在读研。我就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所以才读的这个研究生,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你明白吗?”
霍明辉怕弄疼她,任由郭姝遥推搡,揽着她的手臂却巍然不动。
“我现在只想要人陪着我!只想要我的男朋友能每天陪在我身边!我不需要钱!不需要什么伟大的前程!我只想要人陪着我!”
情绪每天都在溃堤的边缘,郭姝遥攥着霍明辉的衣袖,拿他的衣裳擦眼泪。
明明不想哭,明明一万遍告诉自己要好好生活,可她总是做不到,总是无法回归正常生活。
日升日落,月升月降,郭姝遥却觉得自己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回到平静的时候了。
“遥遥,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我没有钱的话,我们生活就很难很难了。”
霍明辉抽纸给郭姝遥擦泪,郭姝遥直接将纸巾打飞。
白色的纸巾飘飘而落坠在地上,瘦弱的女人红着眼,杏眼挂泪指责:
“我让你大学的时候去兼职你为什么不听?你为什么非要按照你说的那样按部就班的读完大学、读完研究生呢?谁会这样等你?现在我爸爸妈妈去世了,只有一个还在ICU的妹妹等着我拿医药费!你知不知道我多么希望我的男朋友这时候能帮帮我?”
郭姝遥说着说着,压弯了脊梁,双手捧着脸恸哭。
泪水从指缝中淌出,却听不到呜咽声。
郭姝遥已经习惯了无声的哭泣。
霍明辉又抽出一张纸,伏低身子,唇瓣贴在郭姝遥的脸颊。
“遥遥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谢谢你愿意一直陪着我。”
他知道郭姝遥不是真的觉得他没用,她一再地推开他,也不是她的本意。
只是她太痛苦了。
就像小猫应激会得猫传腹死掉,人类应激后的痛苦却总是被忽视。
郭姝遥发了一通火,缓缓放下手。
她哭得脑袋发昏,木木地看着霍明辉。
霍明辉用手上的纸巾替郭姝遥擦拭掉挂在下巴上的眼泪。
他说:“我们已经在一起六年了。我很心疼你遥遥,所以你一个电话我立马就跑过来了。从电子科大到你这里坐地铁一个半小时,我直接喊了个出租车。遥遥,我也很想帮你,所以每次攒了一点钱我都会转给你。”
闻着霍明辉身上的味道,郭姝遥将腿放在他身上,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不再哭了。
“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对,我们遥遥最大方了。遥遥你晚上想吃什么?”
“鸡汤米线,要葱花不要香菜。”
“要不要喝奶茶?”
“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
点完外卖,郭姝遥缩在霍明辉怀里玩游戏。
两人自幼相识,住在同一条街。
小学初中二人就在一起读书。小学的时候,霍明辉暗恋郭姝遥的事情就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霍明辉的双标出卖了他的暗恋,变成了明恋。
郭姝遥嫌弃霍明辉个儿矮,加上不想早恋,两人只是点头之交。
高中的时候,郭姝遥去了私立高中,霍明辉读的公立高中。
再后来上大学,霍明辉约郭姝遥去玩儿剧本杀,郭姝遥一眼就看上了一米九高瘦白净的霍明辉。
两人就这么在一起了六年。
纵然郭姝遥有大小姐脾气,又作又闹,动不动就拉黑删除一条龙,闹得霍明辉每次赶火车跑到郭姝遥的学校里苦等,但霍明辉的爱意倒是越来越浓烈了。
只要郭姝遥说的事情,霍明辉没有不应的。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像今天这样。
外卖放在了门口,霍明辉将外卖拿进来。
郭姝遥拿着筷子,一口一口慢慢吃。
她坐姿不端正,要么蹲在板凳上吃,要么盘着腿吃,十分钟可以换三个姿势。
“遥遥,这周末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妹妹?”
“当然要啦。”
轻快的语调微微上扬,郭姝遥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面。
“我会经常来陪你的。只要你和我说,我就会过来。最晚明年过完春节,我就可以搞完学校的事情。”
“好吧。”
郭姝遥不是不理解,只是每次情绪崩溃的时候,就忍不住把脾气撒给霍明辉。
她父母在考上研究生那年十月车祸双亡,妹妹一直躺在ICU里靠钱续命,肇事者至今未明,那起交通事故成了一桩悬案。
郭姝遥背负着丧亲之痛与巨额医药费,已然身心俱疲,总是忍不住想要一个人出来替她扛起一切。
“遥遥,在我这里,没有比你的事情更重要的事情。只要你找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
“哎。”
霍明辉这样的好脾气,顶着一张单眼皮帅脸,郭姝遥也没办法再发作。
她每次就这样长叹一口气,然后躺回床上刷视频。
霍明辉把桌上的外卖盒装回包装袋后扔出门外后,拿抹布将桌子擦拭干净,随即去厕所冲了个澡。
夏日炎热,郭姝遥怕冷,不喜欢开空调。
霍明辉只穿了一条内裤出来。
他长期健身,是薄肌身材。
郭姝遥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
霍明辉走过去,郭姝遥二话不说把他内裤扒了,甩飞到地上。
“谁允许你穿内裤的!”
霍明辉顺势坐在床边,躺在粉嫩的蕾丝床单上,面色温柔:“我在你这里没有穿内裤的权利吗?”
“没!有!”
郭姝遥眼睛圆圆的,一字一顿,说的非常正经。
手却一点也不正经,光滑的指腹顺着腹肌的纹理画圈圈。
“那遥遥你怎么不脱衣服?总是穿的整整齐齐的。”
霍明辉指着郭姝遥杏黄色的小兔睡裙说。
“我就这样!”
郭姝遥双手叉腰,十分坦然。
“好吧。”
霍明辉也不计较,扯过空调被搂住郭姝遥将二人裹起来。
两人昨天从下午做到晚上,从床上到阳台到厨房又回到床上,导致郭姝遥今天没什么力气。
她玩儿了一会手机,翻了个身,腿搭在霍明辉腰上,歪着头睡了。
霍明辉关了灯,贴着郭姝遥的脸睡觉。
黑夜沉沉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郭姝遥被一阵微弱的呼吸声吵醒。
呼吸声好像就在床底,均匀有力。
她半梦半醒,心想自己一定是做梦吧。
床底下怎么可能有人呢?
何况明辉还陪着她呢!
可不对啊......
郭姝遥感觉那道呼吸声就贴着床板,就贴着她的心脏处。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身体昏昏沉沉,一切都像是泡在黑暗的夜雾中。
郭姝遥不喜欢晚上,不喜欢未知。
她不敢睁眼,害怕一睁眼就会有一个奇怪的秃头男人突脸。
虽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她总是会有这样的恐惧。
她默默地收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被子安全区的右手。
就在这时,手心感受到一个滚烫粗糙的指腹擦过。
是明辉吗?
不对!
明辉睡在她的左边。
郭姝遥后背冒出涔涔冷汗。
梦这么真实、这么可怕吗?
好痛!
那只手捏了她的大鱼际一下。
不是梦!
梦怎么会痛呢?
郭姝遥猛地睁开眼睛。
她不敢乱看,也什么都看不见,直接按亮了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