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灵儿在玄盾的工位是临时搬了张桌子塞在特别行动组办公室的角落里,桌上摆着她从长白山带来的东西:一包晒干的草药,三个红皮鸡蛋(她每天都要从包袱里摸出来摩挲两下),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本草纲目》,还有一小坛子用油纸封了口的东西,据她说里头是“老酱”,但陆北辰闻着总觉得有股子腥甜的血味。
回别墅的路上,马灵儿坐在副驾驶上不老实,一会儿扒着车窗往外看,一会儿回头瞅后排惊魂未定的陈景明。
“陈老板,”她喊了一嗓子,“你最近是不是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比方说老坟圈子、乱葬岗子之类的?”
陈景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没……没有啊,我平时就在公司和家,哪都不去……”
“那不对,”马灵儿皱起眉头,掰着手指头数,“七日断魂散这玩意儿得沾着尸气入引,你身上那红衣女鬼是我亲眼看见的,她得找个东西附在你身上才能缠着你。你再想想,最近碰没碰过什么来路不明的物件?古董字画之类的?”
陈景明猛地一哆嗦:“字画……有,上周拍卖会我拍了一幅画,说是南宋的仕女图……”
“画呢?”
“在……在书房挂着。”
马灵儿一拍大腿:“坏了,那画八成就是引子!”
陆北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脚下油门踩得更狠。黑色SUV在环路上左突右冲,引得后面喇叭声一片。马灵儿扶着车门扶手,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陆组长你开慢点!俺晕车!”
“忍着。”陆北辰面无表情。
赶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陈景明的书房在三楼,一推门就看见东墙上挂着一幅三尺来长的绢本仕女图,画上美人云鬓高挽,朱唇微启,一双眼睛半阖半睁,像是含着千般愁怨。最诡异的是那美人的嘴唇,红得滴血,在这暮色里看着格外扎眼。
马灵儿走过去仰头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去摸那画轴。
“别碰!”陆北辰喝止她,“可能有机关。”
马灵儿却没停手,指尖触到画轴的瞬间,那仕女图上的美人忽然动了!画中的眼睛猛地睁圆,嘴角咧开一个极诡异的弧度,一股黑气从画面上扑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个红衣女子的轮廓,长发披散,十指指甲漆黑如铁,直直朝马灵儿面门抓来!
陆北辰反应极快,拔枪就射,子弹穿过那黑影打在墙上,那黑影只是顿了顿,毫发无损。
“子弹没用!”马灵儿喊了一声,不退反进,右手在腰间一抹,三根银针已经夹在指间,左手捏了个决,口中念念有词:“天清清地灵灵,胡三太奶速显形——”
话音未落,她身上忽然腾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眼神也在那一瞬间变了,从原本的憨直明澈变得妩媚妖冶,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红衣煞,百年怨气,”她开口说话,声音却变了调,带着一股子慵懒绵软的尾音,分明是个成熟女人的腔调,“谁把你供在这儿的?人家画的好好的,你非要出来作妖。”
那红衣女鬼似乎被这变故惊了一下,尖啸着又扑过来。马灵儿(或者说胡三太奶附身的马灵儿)轻笑一声,三根银针甩手而出,正中那女鬼三处虚窍。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影“嘭”地炸开,化作一缕青烟缩回了画中。
马灵儿走到画前,指尖在那仕女的唇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的媚态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原本的憨厚模样。她打了个激灵,像是刚回魂似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胡三太奶说,这画是用人血拌了朱砂画的,里头封了一只百年煞鬼,专门吸人阳气。陈老板你买回来挂在书房,可不就是引狼入室嘛。”
她说着从包袱里掏出黄纸朱砂,唰唰画了几道符,贴在画框四角,那画上的仕女仿佛真的安分了许多,眉眼间的戾气散了,看着就是一幅普通的古画了。
“先镇住,回头俺带回山里头处理。”
陈景明已经瘫在了椅子上,哆哆嗦嗦地掏支票:“多少钱都行,多少钱都行……”
马灵儿摆摆手:“不用钱,俺师父说了,马家人保人平安不收钱,收的是因果。你以后多积德行善就成。”
陆北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麻利地收符纸、卷画轴,把那幅南宋古画卷巴卷巴塞进了她那个碎花包袱里,包袱鼓得都快炸了。
他忽然问:“你刚才说的胡三太奶,是真附在你身上了?”
马灵儿点点头:“嗯,俺家传的弟马功夫,能请五仙上身。胡三太奶是狐仙,最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邪门事。不过师傅说了,城里不能随便请,容易吓着人。”
“那你还请?”
“情况紧急嘛,”马灵儿理直气壮,“总不能看着那女鬼把你挠了。”
陆北辰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在城里,能不动就不动,能避人就避人。”
“为啥?”
“因为有些眼睛,一直在盯着马家的人。”
他这话说得轻,马灵儿却愣了一瞬。他刚才说“马家的人”?他怎么知道马家在被人盯着?
她正要追问,窗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道黄影从窗缝里挤了进来,“嗖”地蹿到她肩头,原来是一只巴掌大的黄鼠狼,通体金毛油亮,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嘴边的胡须一翘一翘的。
“黄二爷!”马灵儿惊喜地叫了一声,“查到了?”
那黄鼠狼站在她肩头,两条后腿立起来,两只前爪跟人似的比划起来,嘴里“吱吱唧唧”地叫唤,像是在汇报什么。
马灵儿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脸色沉了下来。
“黄二爷说,那红衣女鬼是被人故意放到拍卖会上的,目的不是害陈景明,而是——钓马家人出来。这屋子里埋了东西,是冲着俺来的。”
陆北辰脸色骤变:“走!”
但已经晚了。书房四角的墙壁忽然“咔咔”作响,八道漆黑的符牌从墙缝里弹射而出,悬在半空,将两人一黄鼠狼困在正中。符牌上刻着扭曲的血色符文,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气,马灵儿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锁仙阵……”
她一把将肩头的黄鼠狼塞进怀里,反手拉过陆北辰挡在身后,矮身弓步,双掌一翻一错,马家内家拳的架子已经摆开。她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从方才那个憨乎乎的乡下丫头,变成了一头蛰伏待发的猛虎。
“陆组长,你往后站站,”她头也不回地说,“接下来可能有点吵。”
墙壁上的符牌急速旋转,阵中阴风四起,隐隐有鬼哭之声。陆北辰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姑娘,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树。
他摸出通讯器,按下紧急按钮,低声说了三个字:“云 开,动。”
窗外夜空里,一架无声无人机悄然掠过别墅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