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阵一起，整间书房就像被扣进了一口大钟里。陆北辰试了试通讯器，信号全断，墙上的符牌转得越来越快，带起的阴风把书架上的书卷吹得哗啦啦乱飞，那幅裹在碎花包袱里的仕女图开始不安分地抖动，贴在上头的黄符纸滋滋冒烟。
马灵儿扎稳了马步，双手十指扣了几个复杂的诀，口中念念有词。她念的是马家嫡传的“破煞真言”，跟寻常道家咒语听着不同，带着一股子浓郁的东北腔，倒像是在唠嗑。
“胡三太奶呀胡三太奶，弟子今儿个遇上硬茬子了，您老给支个招呗——黄二爷你老实待着别动——常三郎你听见没有——”
符牌越转越急，阵中黑气凝聚成八条蛇形的黑烟，从八个方向同时朝两人噬咬过来。陆北辰抬手就是三枪，子弹穿过黑烟打了个空，那黑烟在墙上撞了一下又折返回来，灵动得跟活的一样。
“低头！”马灵儿一声断喝。
陆北辰本能地往下一蹲，就看见马灵儿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脚底朝上踩在了天花板上。她倒挂着身体，右手并指如剑，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痕，鲜血涌出来的瞬间，掌心那道平时若隐若现的印记忽然亮了起来。
五雷印。
青紫色的电光从她掌心迸射而出，“咔嚓”一声炸响，整间屋子都被照得雪亮。八道符牌在雷光中发出焦糊的臭味，接二连三地跌落在地，摔成了几瓣焦黑的木片。
马灵儿落回地面，膝盖一曲一弹就稳住了身形，喘了两口粗气，脸上却还挂着那副憨乎乎的表情：“完事儿了。这锁仙阵用料不行，劈一次就碎了。”
陆北辰站起身，看着地上碎裂的符牌，又看看马灵儿掌心那道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最终把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掌心的印记，是一直都在的？”
“生下来就有，”马灵儿把手翻过来给他看，掌心里那道雷纹已经淡成了几乎看不见的浅痕，“俺爷爷说这是马家嫡传的印，普天之下就我们这一支有。不过平时不好使唤，得用血引才能激出来。”
陆北辰蹲下身，用匕首撬起一块碎裂的符牌翻来覆去地看，符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朵含苞的黑色莲花。
“黑莲……”他低声念了一句，站起身把符牌碎片收进密封袋里。
马灵儿已经把黄二爷从怀里掏出来了，那黄鼠狼被刚才的雷光吓得毛都炸了，蜷在她手心里瑟瑟发抖。马灵儿轻轻捋着它的背毛哄着：“没事了没事了，俺不是故意的，下回劈之前先跟你打声招呼。”
黄二爷翻了个白眼，吱吱叫了两声，意思是你下回劈之前倒是先把我放下啊！
书房的门被撞开了，几个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冲进来，为首的一个跑得气喘吁吁：“陆队！出什么事了？刚才整栋楼都晃了一下！”
陆北辰摆摆手：“通知善后组过来处理，今晚的事列为A级保密。”
来人看到满地碎符和烧焦的天花板，咽了口唾沫，利落地退了出去。
陈景明被人扶着从楼下上来，看到书房的狼藉，腿一软差点跪了。马灵儿一把搀住他：“陈老板别怕，下毒害你的人是冲俺来的，你只是被当了引子。不过那七日断魂散虽然解了，你这一吓，阳气亏得厉害，俺给你开个方子。”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截炭条，又撕了半张黄符纸（陆北辰眼角跳了跳，那是价值不菲的手绘符纸），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味药：人参三钱，黄芪五钱，酸枣仁二钱，夜交藤三钱……又画了两道看不懂的符文。
“每天早晚煎服，连喝七天。晚上睡觉前再拿艾草熏熏屋子，把门窗关严了，七天之内别去太热闹的地方，人多气杂容易惊了魂。”
陈景明千恩万谢地收下，马灵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拍卖会是谁办的？能查出来不？”
“启……启源拍卖行，刘老板办的，我跟他认识好多年了……”
马灵儿看向陆北辰，陆北辰微微点头。
从别墅出来已经快半夜了，春夜的京城起了风，带着沙尘裹过来，吹得马灵儿那单薄的布褂子猎猎作响。她缩了缩脖子，把包袱抱在怀里保温，里面的黄二爷团成一团睡得正香。
陆北辰开着车，忽然说：“刚才的符牌，是有人专门布置的。知道你今晚会来，知道你马家人的身份，知道你弟马的底细。这说明从陈景明中毒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马灵儿靠在副驾驶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听他说话迷糊地应了一声：“嗯……那咋整？”
“刘老板那边我让人去查，”陆北辰顿了顿，“你今天用了三次力量，掌心雷、请狐仙、破煞针，传功费神，回去好好歇着。”
“哦……”马灵儿已经彻底闭上了眼，脑袋歪到车窗上，鼻息渐渐均匀。
陆北辰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了两档，车速放缓了些，避开路上的坑洼。侧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马灵儿，她嘴角还挂着一点鸡蛋黄的碎屑，碎花包袱抱在怀里跟抱着个宝贝似的，脸上的憨态跟方才书房里那个破阵除煞的猛人简直判若两人。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信息：【启源拍卖行背景排查完毕，幕后股东关联香港“福瑞”集团，“福瑞”集团实控人一栏存疑，已启动三级追踪。】
陆北辰单手回了三个字：【查黑莲。】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车窗外路过的某栋写字楼顶，一个穿黑风衣的人影收了望远镜，拨通了电话。
“局破了，锁仙阵没困住她，五雷印的威力比预计的大三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那就走第二步，她身边不是还跟着一个‘北斗’么？把那两个人的底细一并摸清楚。”
“是。”
写字楼顶的人影一闪而没，只留下一截烟头在夜风中明灭了一下，被吹进了京城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马灵儿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梦话：“师父……俺想家了……”
陆北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冷厉化开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柔和，又在下一个瞬间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