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月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后倒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握着自己失去知觉的手腕，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只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三根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微微歪着，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叮——肌肤接触结束。当前剩余寿命：2天00小时15分03秒。】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剧烈，接触已生效，请宿主尽快远离。】
我倒是想远离，迟月苦笑，她连爬都爬不动了。
哪吒站了起来，风火轮感应到主人的动作，火焰重新腾起，在他脚边旋转嗡鸣，像两头被唤醒的野兽。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最后一次。”
他说。
迟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是——下一次再犯，必死无疑。
她抱着自己的手腕，把脸埋进臂弯里，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应了一句：
“谢哪吒大人不杀之恩。”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火轮的嗡鸣盖过去。
但她确定他听见了，因为他转身的动作停了一下，就一下，像被什么极细微的东西绊住了脚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火光跟着他，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迟月躺在地上，听着脑子里系统的播报，像在听一首荒诞的摇篮曲。
两天的命。
她的手腕几乎废了，明天还得赶路。
她望着天空，天边的暗红色像被什么慢慢稀释了，露出一线灰白，黑夜过去了，天要亮了。
但她动不了。
腿没有知觉了，脚踝肿得像发面的馒头，膝盖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挣裂，血把裙摆和皮肤粘在一起。
她试图撑起身子，但右腿刚一动，就从骨缝里炸开一阵剧痛，让她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看到哪吒踩着风火轮已经向前飘去，那团红色越走越远，像昨夜的火焰一样，正在离开她的世界。
“大人……”
她的声音干裂得像被烤焦的树皮。
“哪吒大人——”
她又喊了一声，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喊出声来，风太大了，她的嗓子太哑了，而他的距离已经远得超出了声音能抵达的边界。
前面的红光停了一下。
极短暂的停顿，风火轮的嗡鸣声在半空中悬了片刻。
然后，那团红光慢慢折返回来。
迟月仰面躺在地上，视野里全是红的和金的颜色。
风火轮的热浪先一步到达，像两条火龙俯冲而下，烤干了她脸上的泪和汗。
然后她看见哪吒出现在她上方，红衣被风吹得翻飞如旗帜，面容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他站在风火轮上，垂眼看着她，眉心那朵莲花印记在晨曦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走不了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
但迟月觉得，这句话落在耳朵里，比刚才那声“咔嚓”还重。
他之前说过的，会杀了她，现在她走不了了，成了彻底的累赘，她等着他补一句“那就死在这里吧”。
可哪吒没有说。
他在空中站了片刻，然后从风火轮上落下来，朝她伸出了手。
就是那一瞬间。
很多很多年以后，迟月依然会反复想起这个画面：
每一次回忆，都像重新跌进了那个清晨——天光初亮，风火轮的火焰被晨风吹得忽明忽暗，那个红衣杀神逆光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他的表情依旧冷漠，眉心莲花却映着微光。
而她的心脏，在那一刻毫无征兆地、猛烈地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因为惊吓而漏跳一拍的跳法，是更重的，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擂了一面鼓，“咚”的一声，震得她整个身体都跟着麻了一瞬。
她分不清那是什么情绪。
她快死了。
她应该害怕，应该庆幸，应该为“他居然折返”这件事而感恩戴德。
可那些情绪都混在一起，乱成了一团她无论如何也理不清的线。
她只知道，那只手很好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在火光与晨光的交界处，像某种从天上落下来的东西。
她狼狈地仰面躺着，满身血污，右手腕肿得不成样子。
她想抬手去握住他，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让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就这样死掉。
“我……手抬不起来了。”
她说，声音在发抖，连她自己都听得出，那抖和恐惧无关。
哪吒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他弯下腰，用一只手拽住她后颈处的衣领，像拎一只小猫那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迟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伤口被牵扯得生疼。
但她忍住了，甚至下意识地用左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她的手指收得死紧，像抓住了悬崖边最后一根藤蔓。
哪吒没有甩开。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最后一次”的承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把她提在半空中，风火轮重新回到他脚边，载着两人升了起来。
迟月悬在半空，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她的身体在空中摇晃，只能靠抓着他袖口的那只手维持平衡。
世界在她脚下飞速后退，焦土、碎石、尸骸，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的心脏还在跳。
很快，很重，跳得让她几乎听不清风的声音。
她把这个原因归结于失血过多、惊吓过度、以及一个凡人第一次双脚离地的生理反应。
这个解释很合理。
合理到她完全不愿意去细想，为什么在他说“你走不了了”的时候，她心里翻涌而上的情绪，除了绝望之外，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
——他没有丢下她。
“谢谢大人。”她小声说，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哪吒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但她看到，他提着她衣领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系统在她脑中轻轻震了一下。
【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2/100。】
【当前剩余寿命：1天23小时58分0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