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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24 08:11:30

早上六点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林微夏觉得自己刚睡着不到十分钟。

她困得睁不开眼,伸出手在床头柜的阴影里胡乱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碰到手机,拇指滑了一下屏幕,闹钟停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温暖。

意识像一尾沉在暖水底的鱼,懒洋洋地不肯往水面浮上来。

“微微!六点十分了!还不起床?”周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穿透两层墙壁和一道门板,精准地刺进她的耳膜。

那条鱼“啪”地一下浮出了水面。

林微夏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眯着一条缝。

“起了起了!”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赤脚踩在地板上。

凉意从微凉的木地板顺着脚底板往上蹿,激得她打了个轻哆嗦,整个人终于清醒了大半。

洗手间的灯亮起来,镜子里的女孩顶着一头炸毛,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印,眼下有淡淡的青灰。

昨晚果然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闭了眼,中间还醒了两三次,每次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摸手机看时间。

此刻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忽然有点后悔昨晚为什么不多睡半小时。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拧开水龙头,掬着冷水往脸上泼,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刷牙、洗脸、梳头、换衣服,一气呵成。

等她换上昨晚精心挑选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浅蓝色百褶裙站到镜前时,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六点二十五了。

她抓着梳子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两只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朵。

镜子里那个姑娘看上去干净清爽,除了眼底那一点掩不住的浅淡疲惫,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居然还算不错。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嘴角扬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大家好,我叫林微夏,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话音未落,门外周婉的喊声又传了进来:“微微!你爸车都热好了!”

“来了,来了,来了......"

她一把抓过昨晚收拾妥当的书包甩上肩,另一只手拖过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鞋带都顾不上系紧就往门外冲。

跑到客厅的时候她爸林建国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车钥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笑呵呵地说:“哟,我们家姑娘今天真精神,走,出发。”

“妈,我走了!”

微夏回头喊了一嗓子,周婉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锅铲。

“东西都带齐了?手机充电器带了没?水杯呢?防晒霜呢?”

“带了,带了,都带了!”

“晚上到了给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我知道啦。"

她爸爸已经推开了单元门。

初秋早晨的凉风裹着青草混着露水的清润气息涌进来,结结实实灌了她一身。

林微夏深吸了一口晨间带着草木气的凉意,清清爽爽钻进肺里。

只觉得心里那团拧巴了一整晚的紧张,忽然就跟着舒展了不少。

她爸的银灰色小轿车停在楼下。

她爸把后备箱打开,帮她把行李箱塞进去。

微夏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座椅上还残留着昨晚她爸爸下班回来时的余温,她扣好安全带,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

早晨七点不到的小区安静而祥和。

有人在楼下遛狗,白色的博美犬迈着蓬松的小短腿,一颠一颠往前跑。

隔壁楼的张阿姨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方向走,看到林建国的车还挥手打了个招呼。

远处早餐摊的蒸笼裹着白蒙蒙的蒸汽慢慢往上飘,炸油条的油香隔着关着的车窗,都能隐约钻进鼻子里。

这一切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画面,落在林微夏眼里却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仪式感。

今天开始,她就不再是那个每天走这条路上初中的小女孩了。

“微微,紧张不?”

林建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不紧张,有什么紧张的。”

微夏条件反射地回答,然后自己都笑了,补了一句。

“……好吧,还是有点紧张的。”

“这是正常的。”

林建国把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你爸我当年上高中的前一天晚上也没睡着,翻来覆去想你奶奶蒸的包子好吃不好吃。”

微夏噗地笑出声:“你那叫馋得不紧张。”

“嘿,我这是把紧张转化成食欲了,高级的。”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子在清晨的城市街道上平稳地穿行。

车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居民区慢慢过渡到更宽阔的马路、更高的写字楼。

路两旁的梧桐树越来越茂盛,投下的阴影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斑驳的绿色。

林微夏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那些光影一片一片地掠过。

心里攒着的那团发紧的紧张像被风拂过的水面,虽然还漾着细碎的波纹,却已经没了昨晚那种翻江倒海的力道。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左右,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的时候,林建国指了指右前方的建筑。

“看,那就是明德中学。”

林微夏坐直了身子,顺着她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灰白色的花岗岩门柱在朝阳里泛着柔和的暖光,“明德中学”四个烫金大字像被人用金粉细细描过一样,光芒四射。

校门后的林荫道两侧是两排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树,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把整条路笼在一片清凉的绿荫底下。

三三两两的学生正从门口往里走。

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书包和父母并肩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隔着百来米飘过来。

软乎乎揉在一起,像一首吵吵闹闹又满是朝气的晨间交响曲。

“真好看啊。”

微夏不由自主地轻声说了一句。

“那当然啦。”

林建国嘿嘿一笑。

“这是你爸当年差两分没考上的学校,好着呢。”

红灯转成绿灯,车子慢慢滑过路口,在校门口右侧的临时停车区稳稳靠住停下。

林建国熄了火,下车从后备厢里把行李箱拎出来。

拍了拍微夏的肩膀:“进去吧,爸就不送你到教室了,你自己能找得到不?”

“可以,我昨晚上看过校园地图了,高一教学楼在进大门左转的第三栋。”

微夏接过行李箱的拉杆,仰头看着她爸。

林建国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些。

腮帮子上还留着早上刮胡子时不小心划开的一道小血痕,她知道,她爸爸也是紧张,只是不说罢了。

“行,那你自己进去吧。”

林建国笑了一下,伸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

“在学校记得好好吃饭,不要熬夜,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知道啦。”

微夏咧嘴笑了笑,拉起行李箱转身往校门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爸还站在原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脸上的笑纹里全是那种“我闺女长大了”的感慨。

微夏的鼻尖忽然漫开一阵酸意,忙不迭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那片清凉的绿荫就从头到脚把她轻轻拢住了。

林荫道两侧的梧桐树比她远看的时候还要高大,枝叶在头顶交错缠绕,搭成一道天然的绿拱廊。

风一掠过时满枝桠哗啦啦响,像是整条路都在轻轻呼吸。

微夏拖着行李箱走在其中,步伐从急促慢慢变得从容。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说话声、笑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拍击声,层层叠叠地揉在一起,最终汇成一种让她心跳加速,却又莫名安心的鲜活喧嚣。

明德中学,她真的来了。

进了校门左转,沿着一条铺着红色方砖的小路走了大概两百米,一栋灰蓝色的六层教学楼出现在面前。

墙面保养得不错,窗明几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敞开着,里面来来往往的全是和她一样拖着行李找教室的高一新生。

大厅右侧的公告栏前围了好几层人,挤得密不透风,所有人都仰着脖子在查分班名单。

微夏把行李箱靠墙角放好,费力地挤进人群。

她个子不算高,被前方的高个子男生挡得严严实实,只能踮脚仰着脖子,从人缝里往公告栏上瞅。

密密麻麻的名单排了好几页纸,她眯着眼慢慢往下找。

终于在高一三班那一栏里看到了“林微夏”三个字。

“找到了,找到了……"

她松了口气,从人群里退出来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自己名字旁边那个空格里并排写着的另一个名字。

“陆景行。”

她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擦过她视线时,竟带起一丝莫名的酥痒触感。

像指尖无意蹭过一张未上色的画纸,碰醒了一点什么还没成形的朦胧预感。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旁边两个女生的对话就飘进了耳朵。

“天啊,你看,你看!陆景行在三班!高一三班!”

“真的假的?!让我看看,真的是他!我的妈呀,我跟他同班?”

“我听说他这次中考是全市第一,中考甩了第二名将近二十分!而且,我初中跟他同校的,他真人比照片还帅!”

“那岂不是说……他同桌也定下来了?谁啊,谁啊?旁边那个名字是谁?”

“林微夏……没听说过啊,哪个初中的?”

“不知道,管她呢,反正以后咱们天天能见到陆景行了!”

林微夏攥着书包带子低着头。

屏住声息从那两个聊得满面兴奋的女生身侧挤出来,后颈已经悄悄冒了一层细细的凉汗。

全市第一,真人比照片还帅,万人迷级别,她那个还没见面的新同桌,该不会就是这位“陆景行”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陆景行”这个名字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

在心里给它贴上了一个标签:高危物种,谨慎接触。

大厅里人越来越多,微夏拖着行李箱往楼梯方向走。

高一三班在三楼,她得从侧楼梯上去,避开人流量最大的主楼梯。

这条侧楼梯比主楼梯稍窄些,人果然少了很多。

微夏攥着行李箱拉杆一步一趋往上走,刚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弯平台,就迎面走过来一个男生。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正面看到他。

走廊转角的光线有些偏暗,那个男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短袖,身形高而挺拔。

微低着头在看手机,侧脸的线条被转角窗漏进来的光,描出一道利落干净的轮廓,眉骨高而平,鼻梁挺直,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

他走得不算快,但步幅很大,整个人像是自带一种气场似的。

连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不自觉地给他让路。

微夏的视线不由得被他勾走了半秒。

就是半秒,她的行李箱轮子卡在了地板砖的接缝里,“咔”地一声。

行李箱猛地顿住,她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前猛地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径直脱手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那个男生也拐到了转角,两个人猝不及防,在窄小的转弯平台上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

微夏只觉得一股大力从侧面撞过来,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旁边歪倒下去。

后背撞上墙壁的瞬间,手里的手机滑脱、肩膀上的书包带子滑落、行李箱被那一下冲击力撞得侧翻过去。

然后,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啦”,像是塑料件崩裂的声音。

那细碎的声响像一把冷冰的小刀,分毫不差地划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她的美术工具箱。

那只美术工具箱是中考结束之后她爸爸奖励给她的礼物,浅灰色的硬壳塑料箱。

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层水彩颜料、三套不同硬度的画笔、一盒彩铅、一块她攒了两个月零花钱才买的可塑橡皮,还有一支她最喜欢的、笔杆上刻着她名字的自动铅笔。

那只美术工具箱她平时宝贝得不得了,哪怕放在书包里都要裹两层软毛巾。

就怕磕着碰着蹭掉一点漆,今天因为要住校才特意带上了,塞在行李箱的最上层,拉链都没舍得拉紧,怕压到里面的颜料管。

而刚才行李箱侧翻的那一下,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箱子内部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的画具——"

她顾不上自己后背撞得生疼,也顾不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裂没裂,弯下腰就去扶那只翻倒的行李箱。

手指哆嗦着拉开拉链,把画具箱掏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箱盖上斜斜裂了一道长口子,从左上角一直扯到箱盖中间,横在灰扑扑的箱面上,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颤抖着打开箱盖,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颜料管歪了几根,可最让她心碎的是那支刻着她名字的自动铅笔,它断了。

笔杆从中间断成两截,笔尖那截还连着出芯机构,笔尾那截掉在颜料管之间。

断面磨得发毛,参差不齐的木刺翘着,像是被硬生生拗断的。

她蹲在发烫的水泥地面上,指尖捏着那两截断的铅笔。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哽又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站起来,应该跟那个撞了她的人说一声“没事”或者“不好意思的”。

可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挪不动半步,眼眶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正顺着眼尾慢慢往上涌。

她抬起头。

那个男生已经站直了。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背光的轮廓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高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那双眼睛,深色的瞳仁,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去,又扫过她手里那两截断掉的铅笔,从头到尾也就短短一秒钟的工夫。

然后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绕过她侧翻的行李箱,转身就走了。

他的步伐很快,几步就转上了三楼的楼梯。

脚步声“嗒嗒嗒”地迅速远去,干净利落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微夏蹲在地上,仰着脸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三楼拐角。

灰蓝色的校服外套搭在他肩头,只留给她一个清冷而挺拔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那句 “你撞了人连对不起都不说吗” 卡在喉咙里,被什么堵住了。

她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那个人是谁啊?撞了人连道歉都不说……"

“嘘......小点声,那是陆景行。”

“陆景行?!就那个......"

“对,就是他,算了,算了,赶紧走吧,他那种人惹不起的。”

“也是……那个女生也够倒霉的,东西都摔坏了吧?”

微夏蹲在原地,先把那两截断掉的铅笔小心翼翼塞进画具箱的夹层。

再把滚散的颜料管一根一根重新码齐,最后慢慢合上了画具箱的箱盖。

箱盖上裂开一道豁口,像一条灰褐的蜈蚣僵趴在米白色箱面上。

她抬起指尖蹭了蹭,指腹触到裂痕边缘翘起的毛边,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到心口,鼻腔里的酸意猛地又重了几分。

可她忍住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站起来,把美术工具箱重新塞进行李箱,拉好拉链,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碎,只是钢化膜上多了几条浅痕。

她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抬手扶正歪倒在墙根的行李箱。

反手把背在身后,在眼睛上用力蹭了一把,接着把胸腔吸得满满一口气,指节攥紧拉杆,拖着箱子一步步继续往上走。

三楼很快就到了。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口都贴着班级号牌,她从走廊东头一间接一间慢慢找过去。

最后停在了走廊尽头最靠里的那间教室门口,门框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高一三班”。

她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才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其实不用敲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坐着聊天。

可她就是莫名觉得应该敲一下,像是在对自己说:进去了啊,进去了就不能回头了。

然后她推开门。

教室里坐了大概二十来个人,热热闹闹的。

大部分座位已经有人占了,靠窗那几排更是坐得满满当当。

微夏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教室后排靠窗的最后一个空位上。

那个位置靠窗,旁边已经有一个人了,那人正低头看书,侧脸对着门口的方向。

灰蓝色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的圆领短袖,和刚才楼梯转角撞过她的那个人,穿衣颜色一模一样。

微夏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视线越过半个教室,落在那张侧脸上。

眉骨高挺平整,鼻梁直而锋利,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弧度。

他低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修长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整个人像一幅被装裱起来的水墨画,安静、清冷、生人勿近。

是他。

楼梯转角撞了她,摔坏了她的画具箱,弄断了她最心爱的铅笔,然后一个字没说就走了的那个人。

坐在那个位置上,是她的同桌。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微夏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落在她身上,又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带着打量、好奇、审视,还有一些她暂时分辨不出的复杂意味。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那是谁啊”,又有人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好像就是名单上那个林微夏”。

低低的笑声像风扫过水面漾开的细波纹,轻轻颤了一下。

微夏站在门口,后背上被撞的闷痛感还没彻底消退。

手心里那两截断笔硌过的触感还清晰得像是烫在掌心的烙印。

她看着那个人,心里那团从昨晚就慢慢烘着的小火苗,忽然顺着心口猛地蹿高了一大截,可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火压了下去。

她拉起行李箱,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靠窗的空位。

陆景行在她走近的时候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微夏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很淡,淡到若是旁人根本无从捕捉。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垂下去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微夏在位置上坐下,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然后转过头来。

她冲他露出一个介于礼貌和试探之间的微笑,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林微夏。”

陆景行看着她,点了下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清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杯。

“陆景行。”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书了。

微夏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团被压下去的火苗又悄悄蹿了一下。

她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那支断掉的铅笔,指尖顺着那截参差凹凸的断面慢慢摩挲。

陆景行。

这三个字,她今早才第一次听说。

而从这一刻开始,她知道,这三个字后面藏着的东西,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摊开的书页,也吹动了她鬓角几缕碎发。

她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闻到了初秋梧桐叶透过窗棂飘进来的干爽微涩的气味。

新生活,开始了。

而那个把她撞翻在地的人,正坐在她身边半臂的距离之内,安静得像一块浸了凉的青石板。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一个字都没多说,连“对不起”三个字的影子都没有。

可微夏不知道的是,陆景行在转回去的那一瞬间,拇指在书页边缘停顿了整整三秒。

他没有翻页,因为那三秒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那个蹲在地上、捧着两截断了铅笔的女孩,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心疼、有一点点的委屈。

还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正顺着他的血管,在胸腔里悄悄翻涌。

他把那页书翻过去了,可刚才看了什么内容,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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