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骤然静下来的那几秒钟,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微夏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后背还贴着冰凉的墙壁没有完全放松。
行李箱靠在脚边,书包搭在膝盖上。
她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看着身边这个刚刚报出名字的人,陆景行。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蹭过心湖水面,落在教室里骤然安静的空气里。
却在她心底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荡开来。
他转回去了。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垂下来的眼睫。
那睫羽很长,安静覆在眼睑上,偶尔轻轻眨一下,那阴影在眼睑上浅浅动一动,像是冷调的爬行动物在极其缓慢地调整着焦距。
他翻了一页书,修长的手指按在纸页边缘的姿势干净利落,翻完之后手指收回,又停在了原来的位置。
拇指和食指之间留着一个极小的弧度,仿佛连翻书这样细碎的小事,他都提前计算好了最舒展省力的轨迹。
微夏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那两截断掉的铅笔。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前排忽然有人转过来,一个梳着利落马尾的女生冲她咧嘴一笑。
眼睛弯弯的转过来跟她说话。
“你好啊!我叫苏晚糖,坐你前面,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你的行李箱好好看,哪里买的?”
微夏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跟她说话的语气也带了几分温柔。
“我在网上买的,你想要的话,链接我回头发给你。”
“好嘞!”
苏晚糖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你……你跟陆景行是不是认识啊?我看你刚才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
“我不认识。”
微夏飞快地否认。
“完全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
“我刚刚看你盯着他看好几秒,我还以为你们俩认识呢?”
“我那是......”微夏噎了一下。
“看窗外的树呢,才不是看他。”
苏晚糖看着她,那个眼神写满了“我信你个鬼”,但嘴上没说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了。
微夏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彻底呼出来,后座两个女生的对话又飘进了耳朵。
“就是她啊?”
“对,就是她,林微夏,名单上写的。”
“长这样啊……也就那样吧,我还以为多好看呢。”
“好看有什么用,人家可是全市第一的命中注定的同桌呢,酸也没用。”
“谁酸了?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她运气那么好?”
“嘘,小点声——"
微夏攥紧了书包背带的边缘,尖尖的指甲一点点掐进了厚实的布料里。
她告诉自己别在意别在意,可后座那两个女生的声音像是沾了胶水似的,顺着耳道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偏头看了一眼陆景行,他脊背挺直,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指尖轻搭在摊开的课本上,仿佛后座那两个人的对话,和他隔着一整个无声的宇宙。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刘建民踩着上课铃的余音走进教室。
圆圆的脸上挂着和昨天一样的和蔼笑容,手里稳稳地捏着一摞印着字的文件。
他把文件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说。
“同学们好!欢迎大家来到明德中学的高一三班,咱们先用两分钟互相认识一下,我从这边开始,每个人站起来做个自我介绍,说说你的名字和你最喜欢的东西,来,第一组靠窗那位同学开始。”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景行。
陆景行起身时椅子腿几乎没蹭出一点声响。
速度不紧不慢,仿佛连站起来这个小动作,都卡着他算好的节拍。
他看向讲台,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得像一碗没放盐的白汤。
“陆景行,最喜欢的东西?没有。”
说完他就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低的窃窃私语。
苏晚糖转过来冲着微夏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帅不帅?”
微夏假装没看见,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轮到微夏的时候她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深吸一口气,把昨晚对着镜子练了二十遍的微笑轻轻端出来。
“大家好,我叫林微夏,大家叫我微夏就行。我最喜欢的事情是画画。”
她说“画画”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下。
陆景行没有看她,可停在书页上的那根手指,还是比刚才多顿了那么一瞬。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微夏没看清楚是谁,但她听到后座那个女生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画画,画什么画,装文艺呢”。
她只当那阵风过耳,全没往心里去。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班主任刘建民开始絮叨开学的各项注意事项。
从作息时间到校规校纪,从社团招新到运动会安排,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楚明白。
微夏一边听一边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胡乱划着,实际上落在纸上的字,她半分也没往脑子里去。
她的注意力总是控制不住地往旁边飘,陆景行正低头写字,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像是在写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笔尖滑落到笔记本上,然后她愣住了。
那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符号,不是英语,不是数学公式。
而是一串串她从未见过的,像是某种编程语言又像是高等数学符号的排列组合,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整半页纸。
旁边的空白处还有一道用铅笔画的线条图,看上去像某种电路设计。
这人在上高一的第一天,在班主任讲话的间隙里,在写大学物理都未必会涉及的东西。
微夏把目光收回来,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人脑袋,头顶顶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第二节课是英语。
年轻的女老师语速快得像扫射的机关枪,PPT一页接一页不住地翻,微夏攥着笔赶笔记,赶得手腕都快酸得抽筋了。
她写到一个重点的时候笔尖忽然顿住,漏了一个关键信息,她只看清了后半句。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陆景行的笔记本。
然后猛地想起来刚才好像在他笔记本上看到“不干涉”那三个字,然而下一秒就硬生生把伸到半途的脖子拧了回来。
她不知道陆景行此刻正在做什么。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拉了一串她看不懂的东西之后停了下来,然后他抬起眼,朝她的方向扫了一下。
就一下,快得像晚风擦过窗沿,微夏根本没察觉。
可苏晚糖察觉了。
苏晚糖从笔记本的反射里瞥到了那个眼神,回家之后在微信上跟微夏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同桌今天上课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你知道吗”。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三节课的课间,林微夏去了趟洗手间。
她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旁边一个女生忽然斜着身子靠过来。
抬手把水龙头拧得开到最大,溅出来的水花“哗”地一下拍在台面上,差点沾到她的袖子。
微夏往旁边让了让,那女生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
哼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就转身走了,水珠溅到微夏校服裙摆上,留下几颗深色的圆点
微夏低头看着那几颗水渍,伸手擦了擦,没擦掉。
她默默抽了张纸巾按在上面吸水,然后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回到教室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课桌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龟壳上写着“林微夏”三个字。
她站在桌前看了两秒,从抽屉里拿出湿巾擦了。
擦完之后桌面上留下一道白印子,她又拿干纸巾擦了第二遍。
整个过程中她没抬头,也没看旁边的人。
陆景行不在座位上。
他第二节课下课就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好像有什么学生代表的事情需要交代。
微夏擦完桌子坐下来,翻开课本假装预习下一节的内容。
可她的视线像被钉住似的落在一行字上,半天都没挪开。
苏晚糖转过来小声问她:“没事吧?”
“没事。”
“要不要我去跟刘老师说换座?”
“不用了。”
微夏抬起头冲苏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但没什么苦意。
“我自己能处理。”
苏晚糖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转回去了。
第四节课上课之前,陆景行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教室里原本嗡嗡的说话声莫名低了几分,好几道目光悄悄追着他的背影,一路落回最后一排。
他在微夏旁边坐下,身上带着一点走廊里的凉气,偏头看到微夏桌面上的痕迹。
湿巾擦过之后留下的那道浅浅的水印还看得见,隐隐约约能拼出“乌龟”两个字的轮廓。
他扫了那道痕迹一眼,什么也没说,放好书包就低头准备上课。
微夏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可她错了。
第四节课她正专心记笔记的时候,忽然听到后座传来一声极小的“咔嚓”。
她没在意,又过了大概半分钟,又是一声“咔嚓”,然后是很轻的笑声。
她余光瞥到后座两个女生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和陆景行的方向。
那个角度看过去,从后排斜上方拍过去,正好能拍到两个人的侧影和肩膀之间那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右手捏着笔的力道猛地加重了。
她被拍了,被拍下来不知道会被她们发到什么地方去。
她没回头,也没说什么。
她只是把身体往窗户那边稍微侧了侧,让自己的后背对着那个镜头。
可那股被人窥视的寒意像是冷水顺着后脖颈直直灌进脊梁,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她的手边忽然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从旁边慢慢推过来,叠得整整齐齐,纸角边压着半根指节。
那只手修长白净,指节分明,拇指正按在纸条的折角上。
微夏偏头看陆景行。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的书上,好像那张纸条不是他推过来的一样。
微夏犹豫了一瞬,伸手把纸条接了过来,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迹清隽凌厉。
“别转过去。”
微夏愣了一下,这个“别转过去”的意思是让她别背对着后面?还是....别转过去,是因为转过去反而会把正脸送进镜头?
她指尖捏着纸条边缘,还没来得及细想,陆景行忽然动了。
他微微往右边侧了侧身,左手抬起来随意搭在桌上。
刚巧摆出一个角度,恰好挡住了后排女生的手机镜头,能把微夏整个人的侧影,都拢进了他左肩投下的阴影里。
后排传来极轻的一声“啧”。
陆景行没回头。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侧身的姿势,指尖搭在书页上像是在翻书。
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云,整个人的神态像是在专注地思考某道难解的题。
可微夏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用他的身体帮忙挡住那个镜头。
她的胸腔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堵在喉咙口,让她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她把那张纸条折好,塞进了笔袋最里层放好。
中午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桌椅碰撞声和谈笑声混成一片。
大家都在慢悠悠地往外走,准备去食堂。
微夏动作顿了顿,刚想开口问什么,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是苏晚糖。
苏晚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走,去食堂,边吃边说。”
午饭时间,苏晚糖拉着微夏去食堂。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苏晚糖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被拍的事我听说了,我已经让人去帖子底下举报了,你放心。”
“什么帖子?”
“你还不知道?匿名论坛又来了。”
苏晚糖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给她。
“你看,就是这个论坛帖子。”
微夏垂眸扫过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原本带着浅粉的脸颊,刷地褪成了苍白。
帖子的标题写着 “高一三班天选之女高清侧颜”,配的图就是刚才后座女生偷拍的那张。
她和陆景行坐在一起,她的侧脸和陆景行的肩膀构成一个暧昧的角度,构图巧妙到看起来像是她在偷看陆景行。
底下回复已经叠了十几楼,措辞从带酸的嘲讽到尖酸刻薄的攻击,慢慢褪成了赤裸裸的恶意,一路不断升级。
“你看这条。”
苏晚糖指着其中一条回复念出来。
“她上课起码偷看了陆景行八次,我数了,就这还装清纯呢?偷看八次?你怎么数的?她是坐你后面还是坐你眼睛里啊?”
微夏把手机推回去,低头扒了一口饭。
白米饭嚼在嘴里寡淡无味,她却还是皱着眉硬把这口饭咽了下去。
“苏晚糖。”
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你说这种帖子会一直有吗?”
苏晚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等过段时间大家新鲜劲儿过了就没了,而且......"
她凑近我一点然后压低声音说。
“我听说陆景行他初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管谁坐他旁边都会被扒一层皮,但后来那些人发现他根本不理人,慢慢地就没劲了,你这会儿风头正盛,等过一两周就好了。”
微夏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清楚,一两周说起来不是短短几日。
可真要一天天熬过去,每一堂课、每一个课间,每一道落在背上的目光都像细针一下下扎在背上,这样的每一寸光阴,都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吃完午饭回教室的路上,微夏和苏晚糖走得不快。
校园里人流熙攘,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从她身边擦过,碎碎的话语顺着风飘过来。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断断续续的闲话里漏了出来,飘进自己的耳朵里。
像:“诶,你看那个就是林微夏吧?就是陆景行同桌那个。”
“哪个?那个穿白衬衫的?”
“对,就她。”
“看着挺普通的啊,我还以为多漂亮呢。”
“漂亮什么啊,也就那样吧,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分到那个位置的......"
“走了狗屎运又怎么样,你等着看吧,沈梦瑶明年回来她能坐稳那个位置?”
这些话语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刺,精准地扎进了微夏最敏感的神经。
林微夏和苏晚糖加快了脚步回教室。
想把那些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可那些话像是生了根似的,顺着耳道直直扎进她的脑海里,还有沈梦瑶这三个字。
昨天楼梯间里那几个女生也提过这个名字,说陆景行是“瑶姐看上的人”,说陆景行的同桌只能是她。
这个沈梦瑶到底是什么人物,微夏不知道,可光听那个语气就知道,那个人绝不简单。
她回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陆景行从里面走出来。
两个人隔着教室门框擦肩而过,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校服上漫过来的干净清爽的洗衣液香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身走了出去。
林微夏在门口站了两秒钟,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那背影高而挺拔,走在午间阳光铺得透亮的走廊里,像一块浸了凉的寒冰,周身三米之内连空气都跟着静了下来,没人敢轻易靠近。
可就在刚才那擦肩而过的瞬间,微夏觉得自己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什么东西,和早上楼梯转角那个冷淡的、居高临下的眼神不太一样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但至少不是刀。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桌面干干净净的,乌龟的痕迹早就擦没了,可她发现在课本下面压着一张新的小纸条。
她拿起来展开,上面写着:“下次她们再拍你,告诉我就行。”
笔迹和上午那张一模一样,凌厉清隽。
微夏把这张纸条也叠好,塞进笔袋里。
两张纸条整整齐齐地躺在笔袋最里层的夹缝里,像两朵被妥帖收好的、半开的花苞,藏着挠人心的小秘密。
她坐下来翻开下午的课本,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上,暖融融的。
她忽然觉得,背上那些议论的目光依旧浸着凉意,可她手心里攥着的那两张薄纸条,却带着熨帖心尖的实实在在的温度。
陆景行下午回到教室的时候,微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上午太折腾了,精力透支得厉害,午休时间一闭眼就沉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后座两个女生又拿笔戳了戳薇夏的后背一次,戳得挺用力,薇夏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也没醒。
前座苏晚憋着气想回头骂人,又怕吵醒伏在桌上睡熟的微夏,只好攥着笔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
陆景行回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目光扫过后座那两个女生,什么也没说。
可他那一眼裹着淡淡的寒意漫过来,浸得那两个女生同时悄悄缩了缩脖子。
然后他低下头,把微夏滑到桌沿的课本顺着桌沿轻轻推回去了一点。
推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她露在袖口外的手腕,极轻的一下触感,微夏在梦里轻轻哼了一声,皱了皱翘翘的鼻子,又歪头睡过去了。
陆景行收回手,拿起笔开始写他那永远写不完的“外星代码”。
窗外的梧桐香混着风从半开的窗扉漫进来,吹动了他额前垂着的碎发,也吹动了微夏睡梦里微微翘起的软乎乎的嘴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的那半个多小时里,明德中学的匿名论坛上又多了几篇帖子。
内容倒是跟之前大差不差,无外乎又是“扒一扒林微夏”那一套。
可那些帖子挂上去不到十分钟就全消了,被人用管理员权限一次性批量删掉了,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谁删的?没人知道。
微夏醒过来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快开始了。
她揉了揉发懵的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课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回了桌中央,翘起的书角还被人贴心地压平了。
她偏头看陆景行,他正在低头看书,侧脸一如既往地安静冷淡。
“谢谢。”
她小声说了一句,不确定是对着课本说的还是对着他说的。
陆景行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微夏收回目光看向黑板。
教室里那些目光还零零星星地落在她身上,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那些目光没那么冷了。
可能是因为手心里的温度还在,也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声“嗯”,轻得像一片樱花瓣落在肩头,可坠在她心上的时候,带着沉甸甸的温度。
她把课本翻开,在空白的页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第一天,还行,没死】
说完她看了一眼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碎金似的阳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水磨石窗台上,明明灭灭跳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开头虽然有点惨,但好像也没那么差。
而旁边的陆景行在她写那行字的时候,极快地瞥了一眼。
他看到【还行、没死】那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写他的公式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高一三班的第一天,就这样在一道道躲闪的目光、一张张悄悄传递的纸条之间,悄无声息地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