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蹭过纸面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翻动课本的窸窣轻响。
阳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给整间教室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浅金。
微夏趴在桌上写数学作业,写到第三道题的时候笔尖卡住了。
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发了好一会儿呆,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来来回回折腾了小半页,也没能理出思路。
她正要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指尖点了点她草稿纸右下角的空白处,动作轻得像风拂过,只蜻蜓点水般蹭过纸面。
微夏偏头,陆景行没看她,目光还停在自己的书上,可他的手指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一道极短的线,从顶点往下引了一个方向,然后又收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钟,快得像指尖蹭过纸面的不经意,连存在感都淡得像一场错觉。
微夏盯着那道线看了三秒。
脑子里“咔”地一声,那道卡了她二十分钟的辅助线忽然就通了。
她飞快地重新列算式,笔尖划拉出一串数字和符号。
最后写出来答案的时候她忍不住舒了一口气,那口气轻而绵长,带着解出难题后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转头想道谢,却见陆景行正低头写着什么。
那页纸上又是她看不懂的符号,排列得整整齐齐,他落笔的姿态专注又从容,周身像裹着一层独属于他的安静气场,和教室里其他人的状态都截然不同。
微夏把“谢谢”两个字咽了回去,默默转回来。
可她转回来的那一瞬间,余光瞥到了后座。
那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低低地笑着,其中一个抬起眼皮朝她和陆景行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味深长。
微夏的心像是被投了块凉浸浸的小石子,顺着心口直直往下沉了沉,她不自觉把下颌往衣领里缩了缩,头埋得更低些,假装什么都没瞥见。
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刘建民忽然从走廊里探进半个身子。
“陆景行,林微夏,你们两个来一趟办公室。”
教室里漾开一阵极轻的骚动,细碎的议论声像细风擦过摊开的纸页。
微夏的心猛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看了陆景行一眼,他合上书站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班主任叫的不是他一样。
微夏只好也站起来,跟在陆景行身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橘红色的夕阳斜斜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贴在磨旧的水泥地面上。
陆景行的步伐不紧不慢,微夏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个人的影子在某个瞬间几乎重叠在一起。
办公室在三楼最西头。
刘建民坐在自己的工位后面,看到他们两个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
两个人坐下来。
微夏的坐姿绷得格外端正,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活像一个做错事被叫去校长室的模范学生干部。
旁边的陆景行懒懒往椅背一靠,姿态松弛舒展,下颌微抬望向刘建民,那个眼神与其说是【被老师叫来谈话】,不如说是【受邀参加一个不太重要的会议】。
刘建民看了看他们两个,笑了一下:
“别紧张,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有几位老师跟我反映,说咱们班有些同学在课堂上用手机拍照,影响课堂秩序,我刚才也去论坛上看了看......”
他看了微夏一眼。
“林微夏同学,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困扰?”
微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蜷了蜷,攥紧了一点布料。
“……还好。”
刘建民点了下头,目光转向陆景行。
“景行啊,你初中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你在学校里一直挺受关注的,你跟微夏是同桌,这种情况你比较有经验,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
陆景行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办公室静得能听见呼吸,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隐隐飘进来,断断续续裹着风。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得像在黑板前念一条早已被验证过的物理定律,
“换座没有意义,换到哪儿都一样,问题不在座位。”
刘建民挑眉:“那你有什么建议?”
陆景行偏头看了林微夏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可落在林微夏眼里,她分明从那片浅黑的瞳仁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征询意味,像是在问她【你同不同意】。
然后他转回去,说了一句话。
“这个事情让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两周之内,我们会解决的。”
刘建民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信你,但你得注意分寸,别闹太大,微夏你觉得呢?”
微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话题会忽然抛到她这边,张了张嘴,那句“我觉得可以”说出来的时候有点打磕巴,
“我觉得……可以。”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暗下来了。
夕阳沉到了楼群后面,暮色像被水稀释过的墨汁一样从天际线漫上来,把整条走廊晕进一种介于蓝和灰之间的幽暗里。
微夏走在前面,陆景行走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前一后错落响着,像个不紧不慢的节拍器。
走到走廊尽头,快到楼梯口的时候,陆景行忽然开口了。
“林微夏。”
微夏停下脚步,转过身。
陆景行站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头顶的声控灯亮着昏白的光,把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微夏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们需要一个协议。”
微夏眨了眨眼。
“啊,……需要什么协议?”
“互不干涉的协议。”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速很均匀,像是在念一段他已经想好了很久的台词,
“你坐我旁边,会有很多麻烦,你越在意,那些麻烦就越缠着你不放,最好的办法是,我们之间保持一种干净的关系,不打听、不干涉、不多想,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时间长了,那些人觉得没意思,自然就散了。”
微夏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他说的话。
“互不干涉”听起来确实是个解决当前困境的好办法,如果他们两个人之间划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那些盯着‘陆景行和他的神秘同桌’的人就会逐渐失去兴趣。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那片软乎乎的地方,忽然轻轻地拧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她慢慢开口,“我们假装不太熟?”
“我们本来就不太熟。”陆景行说。
这话说得太干净直白了,直白到微夏的心口猝不及防被什么软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可她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压成了嘴角一个勉强的弧度。
“好吧,我同意了。”
陆景行看着她。
走廊里空空静静的,静到他下一句话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凑在耳边说的。
“签个书面协议,省得之后有人反悔。”
“谁反悔了?我又没反悔,签就签。”
“以防万一。”
微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要签协议?可她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跟他回到教室。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苏晚糖还在座位上等她,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回来就挤眉弄眼地朝微夏比了个口型问。
“怎么了,怎么了?”
微夏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回头说”。
陆景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空白页,拨开笔帽。
笔尖落纸时只顿了不到半秒,就顺着纸面流畅滑动,落下的字迹凌厉清隽,笔力挺括。
微夏凑过去看,上面写着:
“陆景行与林微夏互不干涉的友好协议。”
底下列着三个条款:
1. 不打听对方私事。
2. 不干涉对方行为。
3. 不在公开场合给对方造成困扰。
最下面留了两行空格,分别写着【 “甲方:陆景行 ”和 “乙方:林微夏” 】。
微夏盯着那三条白纸黑字的条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眼下这个场面有点荒诞,又有点莫名好笑。
开学第二天,她就和一个认识还不到四十八小时的男生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签一份书面协议,内容还是“互不干涉”。
她抬头看了陆景行一眼:“你平时都随身带空白协议书的?”
陆景行没理她,把笔递过来。
“签不签?”
微夏接过笔,在“乙方”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把“林微夏”三个字端端正正地码在了那条横线上。
写完之后她把笔递回去,陆景行接过来,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签了字。
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落在米白的纸上,中间隔着一道斜杠,看上去像一张歪歪扭扭的合照。
“协议生效。”
陆景行把笔记本合上。
“从明天开始。”
微夏点了点头,背上书包站起来准备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住,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景行还坐在原位上,正把那个黑色笔记本收进书包,侧脸冷硬的轮廓浸在漫过来的朦胧暮色里,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冷峭。
微夏想说点什么。
“那明天见”或者“谢谢你今天帮我挡那个镜头”。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转回身,推门走了出去。
苏晚糖在走廊上等她,一看到她出来就凑过来。
“你们到底什么情况啊?刘老师找你们干嘛?”
微夏一边下楼一边把情况简单说了说,略去了协议那部分。
苏晚糖听完啧啧两声。
“陆景行说他来解决?他能怎么解决?要把论坛炸了吗?”
“我不知道。”
微夏把滑下来的书包绳往肩上提了提。
“但我总觉得……他好像真的能做到。”
“那肯定的啊,”
苏晚糖理所当然地说。
“你也不看看他是谁,明德中学建校以来最猛的新生,没有之一,他说两周内解决,那就肯定能解决。”
微夏没接话。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天边只剩一线残红,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暖光漫下来,把来来往往的影子和影子揉叠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微夏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几分钟。
她以为教室里应该还没什么人,结果推开门发现陆景行已经在座位上了,桌上摊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边,把那支黑色签字笔的影子投在纸面上,拉得又细又长。
微夏走到座位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按照协议,【不打扰】,她应该安静地坐下来、安静地拿出课本、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她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整个过程尽量放轻声音。
可椅子腿还是在地板上刮出了一道短促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陆景行抬起眼,目光从纸面移过来扫了她一下。
极短的一下,像风擦过纸页,很快又垂回去落回书页上。
微夏在位置上坐好,翻开课本。
今天是新的一周,按照协议,从今天开始她要当一个“互不干涉”的好同桌。
不说话,不多看,不给彼此造成困扰,她默默在心里把这三条背了一遍,然后开始预习课文。
第一节课结束,后座两个女生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半杯水泼在微夏的桌面上,课本湿了大半。
微夏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想抢救,水已经浸透过了书页,蓝黑墨迹顺着纸纹晕开一大片,把她昨晚就着台灯一笔一画抄录的笔记糊成了模糊的色块。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女生连声说着夸张的道歉,话音裹着飘得虚虚的歉意,眼底藏着的恶意笑意却半分都没压下去。
“我没看到你杯子放在那儿。”
微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面,她的水杯明明放在抽屉里。
可她没说什么,只是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吸走桌面上的水,冰凉的水渍漫过指尖,把指节浸得透凉,连带着心口都漫上来一丝发涩的冷。
那个女生站在原地看她擦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微夏把那本湿透的课本拿起来抖了抖,水珠顺着页脚滚落,咚地砸在米白色的地板上,洇出一朵小小的深色花印。
她垂下眼,把那本书放到窗台上晾着。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把一本崭新的课本推到她桌上。
微夏转头,陆景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还留在自己的书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先用我的吧。”
微夏低头看了看那本课本。
封面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写过,连折角都没有,像是刚从书库里领出来的新书。
她张了张嘴想说 “不用了”,可陆景行已经转回去了,那个姿态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件事到此为止”。
微夏把那本课本接过来放在自己桌上,翻开扉页的时候看到角落里用铅笔轻轻写了两个字,“备用”。
她翻开那本书开始抄笔记,指尖拂过干净纸页的时候,蔓起一种莫名的微妙酸胀。
这是他的书,他还没看过的书,他递给了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晚糖挤到她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说:
“今天上午那两个把你课本弄湿了你看到了没?”
“嗯,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微夏慢悠悠夹了一块炒蛋放进嘴里,嚼着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不怎么办,她们就是想看我发火,我越冷静她们越没劲。”
苏晚糖佩服地竖了个大拇指。
“行,你稳得住,换我早就掀桌子了。”
微夏笑了笑没说话。
可她心里清楚,她其实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稳。
早上课本被泼湿的时候她差点就站起来了,指尖死死扣着桌沿,指节攥得泛出青白,这时一本新课本被轻轻推到她臂边,把冲到喉口的火气硬生生按回了肚子里。
那本新课本像一堵薄而稳的墙,替她把涌到嘴边的话挡住了。
下午的课倒还算平静。
那两个人大概是觉得上午已经“够了”,没再搞什么新花样。
微夏安安稳稳地上完了最后一节课,收拾书包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她翻遍了抽屉、书包和每一个衣兜,把书包里的每本书都抖开来搜过,什么都没找到。
她蹲下来看了看桌腿底下和椅子下面,也没有。
苏晚糖帮她找了一圈也无果,正要说什么,林微夏忽然想起来今天上午她离开座位去洗手间的时候,手机就放在桌上。
她没锁屏,她的手机没设密码,谁拿起来都能解锁。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苏晚糖看出来了,压低声音问。
“你手机设密码了吗?”
“没有设。”
苏晚糖的表情也跟着变了。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完蛋了”。
微夏飞快抓起书包冲了出去,苏晚紧跟在后,两个人顺着空荡的走廊一路小跑,撞进了一楼大厅。
大厅的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小圈人,正在交头接耳地议论什么。
微夏拨开攒动的人头挤了进去,看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照片,是她的手机屏幕截图,截的是她和陆景行坐在一起那个被偷拍的画面,底下还配了一行字:“高一三班陆景行和他'不熟'的同桌,猜猜他们熟不熟?”
照片旁边还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这是谁的小手机呀?下次记得锁屏哦。”
围观的几个人瞥见微夏进来,哄地散开了些,却还有人不肯走,站在原地饶有意味地盯着她的脸看。
微夏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三秒钟,伸手把它撕了下来,连同那张照片。
她撕得很用力,纸页边缘撕破了一块,发出清脆的“嘶啦”声。
她把那两张纸揉成团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出了大厅。
苏晚糖追上来:“微夏你——"
“没事。”
微夏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平得有点不正常。
“我先回教室拿书包。”
她回到三楼的时候,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陆景行也刚收拾完东西准备走,看到微夏的脸色,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微夏迎面走过去,两个人面对面停在走廊中央。
微夏摊开手,那只攥得发皱的纸团,在她绷紧的手心里安安静静蜷着。
她没说这是什么,也没说从哪儿来的。
可陆景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团,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手机有密码吗?”
"……没有。”
陆景行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来:“设上,就现在。”
微夏接过他手机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是一台最新款的黑色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花哨的壁纸,应用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低下头,在他的手机锁屏设置里输了六位数字——她的生日。
输完之后她抬头看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你不问问我设的什么密码?”
“不问。”
“你也不改?”
“不改。”
微夏看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软热酸涩的东西堵在喉咙口。
她把他的手机还回去,陆景行接过来揣进口袋,什么也没多问,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住了。
他侧过脸,声音不轻不重,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落进空旷走廊的每一处角落。
“协议的第三条,不干涉对方行为,但如果是有人利用我干涉你,那不算。”
微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手心里那个纸团早被她攥出了薄汗,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把它扔了。
她把纸团慢慢展开,又一点点折起来,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方块,轻轻塞进了笔袋最里层——和那两张纸条放在一起。
这一天的尾巴,就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最后没有断,而是被人轻轻调松了一个音。
微夏背着书包走回宿舍的时候,软金似的夕阳正顺着檐角铺天盖地漫下来,把整条林荫道浸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细,忽然觉得两天前那个对着镜子练自我介绍的小姑娘,好像已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
长到她自己都不太认得回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陆景行回到家之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锁屏界面上那句“请输入密码”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输入了刚才微夏设的那六位数字——他记住了,他怎么可能记不住。
屏幕解锁了。
他看着那张干干净净的主屏幕,忽然觉得自己手机上多了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是六位数字,是一个人,是一整段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心意。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过了两秒,他又把手机翻了过来,点亮屏幕,看着那六个数字出神。
他想起走廊里那个女生摊开手心的样子。
掌心一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那张脸上的表情明明很委屈却硬撑着一副“没关系”的倔强。
他想起她设密码的时候垂着脑袋,长睫毛在光影里微微颤着,指尖落向屏幕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他想起她最后把手机递回来的时候,那句“你不改吗”。
他想了很多。
然后他拿起手机,把锁屏壁纸换了。换成了她的名字——“林微夏”。
他知道这不符合协议。
但他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