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卷卷没跑掉。
她刚在后山找了个看上去能挡风的山洞。
还没来得及发表从此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的逃跑感言。
突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回了冯家。
"滚回灵剑宗去，宗门年度资质检测开始了，所有宗门子弟必须参加！"
家族长老老冯铁山面色铁青。
手里拎着她的后领，像拎着一袋过期实验垃圾。
冯卷卷悬在半空，两条腿还在习惯性蹬地。
"报告，族老，"
冯卷卷试图挣扎，"艾玛艾玛～族老呀，我头疼，我失忆，我可能还有脑震荡，我要申请病假，能不能不去……"
"闭嘴。"
“走你。”
冯铁山把她往地上一放，一脚踹进了灵剑宗试炼场。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窝草……”
冯卷卷踉跄着滚进人群中，抬头一看，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场上，乌泱泱站了几百号人。
外门到内门，十岁到二百岁的宗门子弟整齐列队。
个个衣袍鲜亮，头顶上漂浮着各种颜色的灵力光晕。
最前排几个天才子弟，头顶甚至凝出了实质化的虚影。
有人是剑……
有人是鼎……
还有人是一朵花……
冯卷卷眯起眼。
那些虚影旁边，都飘着一行行扭曲的【花纹】。
「又来……」
她在心里哀嚎。
「连灵力都要配字幕吗？这什么鬼世界，万物皆可字幕组？」
不知过了多久……
"下一个，冯卷卷！"
唱名弟子喊了一嗓子，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冯卷卷瞬间感受到了学术会议被导师点名汇报的窒息感。
周围的窃窃私语响起。
"就是她，昨天把炼气三层打进墙里那个？"
"炼气一层能把炼气三层一巴掌嵌进墙里？得了吧，包是吹牛，肯定是那个炼气三层自己摔的。"
"你们难道没听说她撞坏脑袋，睡了三年变傻子了……"
……
冯卷卷充耳不闻。
她死死盯着试炼场中央那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
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仙篆。
最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凹槽周围一圈字，在亮着金光。
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倒是那手掌凹槽，在她眼里就像个洗手台的烘手机。
"上去啊，愣着干嘛？"
身后有人踹了她一脚。
“哎哟，窝草～谁又踹我！”
冯卷卷一个趔趄，踉踉跄跄站到石碑前。
执法长老蔡右站在石碑旁，面无表情地催促：
"将手掌放入测灵印，运转功法即可。"
冯卷卷："……"
她看着那个手掌凹槽，又看着周围一圈发光的花纹，大脑飞速运转。
她虽然看不懂小篆，但以前博物馆去过不少。
这种手掌印加发光文字的装置，在考古学上一般叫……
"哦！"
冯卷卷恍然大悟。
蔡右微微颔首：这丫头总算是听得懂人话了。
「这是指纹打卡机！！！」
冯卷卷在心里笃定。
「不是吧！修仙界也搞考勤？还要输手印？那岂不是修仙996？」
这下，她放心了。
打卡嘛，她熟。
之前实验室打卡，她能连续三百天全勤。
冯卷卷毫不犹豫地把右手按进凹槽。
甚至还习惯性地往左扭了扭，确认指纹覆盖全面。
然后她想了想……
又往右扭了扭。
石碑："……"
全场："……"
蔡右眉头一皱："让你运转功法，不是让你扭手腕！"
"啊？"
冯卷卷茫然抬头，"啥？还要输密码？"
"什么密码？密码是什么！二货，运转你体内的灵力！"
冯卷卷更茫然了。
她体内确实有一股灰蒙蒙的气在乱窜，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运转。
那气有自己的想法，像条脱缰的野狗，在她经脉里撒欢。
"怎么还骂人，别骂了，我……我试试。"
她闭上眼，回忆做瑜伽时的腹式呼吸。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
体内那股灰气突然受到召唤，顺着她完全错误的运功路线，慢悠悠地往掌心走。
那根本不是任何的修仙功法……
而是冯卷卷根据血液从心脏流向四肢的生物学常识，自己脑补出来的。
灰气触及石碑。
一秒。
两秒。
石碑上的仙篆开始发光，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由紫转金……
然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三丈高的测灵石碑从中间炸开，碎石像霰弹一样横扫演武场。
离得近的弟子被气浪掀飞，离得远的抱头蹲下……
漫天烟尘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我的眼睛！"
"石碑碎了！"
"敌袭！有敌袭！"
“疼死我了！什么东西弹我屁股上了！”
……
冯卷卷站在爆炸中心，保持着按手印的姿势，浑身毫发无伤。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那个只剩半截的碑座，又看了看自己掌心。
灰气正在缓缓缩回体内。
「呃，这……」
冯卷卷咽了口唾沫。
「这打卡机质量也太差了吧？」
试炼场边缘，蔡右被一块碎石砸中额头，血流如注。
他顾不上擦血，瞪着那堆石碑碎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测灵石碑能承受元婴期全力一击，怎么会……"
烟尘散去，冯卷卷那张写满不关我事的脸慢慢清晰。
全场死寂。
所有弟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从看废物，变成了……看怪物。
蔡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震动，快步走到石碑残骸前。
他捡起一块碎片，灵力探入碎片内部。
密密麻麻的裂纹呈放射状，中心处有一缕灰蒙蒙的残留气息。
那气息只是轻轻触碰了他的灵识，他瞬间看到了一片虚无。
没有天。
没有地。
没有光。
没有道。
只有一片不存在的空白。
蔡右浑身剧震，差点当场跪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冯卷卷，眼神里充满了惊骇、迷茫，以及一丝……自我怀疑。
"长……长老？"
有弟子颤声问，"她是什么资质？"
蔡右张了张嘴。
他想说归墟，但这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不可能！
已经三万年没有出现过归墟境了！
那只是一个传说！
一个连古籍都不敢明确记载的境界！
而且，如果真是归墟境，冯卷卷现在应该已经飞升了，或者已经灭世了……
而不是站在这里，一脸茫然地问他。
"长老，这打卡机……哦不，这石碑，保修吗？"
蔡右又看了看手里的碎片。
碎片上的裂纹，确实很像年久失修的模样。
毕竟这块石碑用了八百年了，上次维护还是三百年前……
"咳咳，是意外。"
蔡右突然说。
全场一愣。
"石碑年久失修，内部阵法老化，今日恰好崩解。"
蔡右的声音斩钉截铁，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与冯卷卷无关。"
"可是长老，刚才那光都变紫色了，不对，是金色……"
"咳……那是阵法崩溃前的回光返照！"
蔡右瞪了那弟子一眼，"你懂什么？"
他转向冯卷卷，目光复杂。
这丫头体内确实只有炼气一层的灵力波动。
"冯卷卷，"蔡右清了清嗓子，"资质……炼气一层。外门。去西垣山吧，那里清净，适合……适合养病。"
他本来想说适合静修。
但看着冯卷卷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睛。
心里叹了口气，临时改了口。
西垣山，是灵剑宗最偏僻的角落。
专门用来安置那些没有前途的子弟和犯错子弟。
那里荒草丛生，灵气稀薄。
正常人去了等于流放。
冯卷卷眼睛亮了。
清净？
无人打扰？
没有考勤？
没有打卡机？
还有这种好事？！
"谢谢长老！"
冯卷卷一鞠躬，声音洪亮，发自内心的喜悦让蔡右都愣了一下。
"我一定好好养病！不，好好静修！争取早日……早日……"
她卡壳了，因为她不知道炼气一层上面该说什么。
"早日突破。"
蔡右替她补完，挥挥手，"去吧。"
冯卷卷转身就走。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蔡右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石碑碎片。
那片虚无感还在他识海里回荡，让他后背发凉。
"也许……真的是年久失修？"
他自言自语，"对，一定是年久失修。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怎么可能……"
“算了，还是先去禀报再说……”
他没敢说完。
而在试炼场的角落里，一个负责记录的师兄，颤抖着在名册上写下：
"冯卷卷，炼气一层，资质：外门。安置：西垣山。"
没人注意到，那堆石碑碎片的最深处，有一块巴掌大的核心残片，上面浮现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古老仙篆。
那是归墟二字的注解。
但此刻，那行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消散。
仿佛连天道都不允许它留存于世。
西垣山。
冯卷卷随机抽取一处院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看着满院的荒草和一栋摇摇欲坠的小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灵气稀薄，但自由的味道浓郁。
"很好，自习室和宿舍一体化，"
她张开双臂，脸上露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太棒了！我的专属活动室！"
她冲进屋内，关上门。
从怀里掏出那本看不懂的线装功法，又掏出从同门师姐那顺来的半块馒头，往桌上一摆。
"没有导师催进度，没有deadline，没有组会汇报……"
冯卷卷热泪盈眶，"哈哈哈哈……简直爽爆了！看不懂字又怎么样，我可以画图啊！以前我发SCI，哪篇不是从看图开始的！"
“修仙是吧！普通人怎么就不能修仙了！就算现在我不是人，呸，修仙人，我也要做人上人！”
“我冯卷卷到哪都是人才，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不读书谁读书！不就是修仙吗！不就是炼气吗！我修……我炼……勤能补拙……”
她翻开功法，目光落在那些经脉运行图上。
那是玄奥的修仙路线图。
在冯卷卷眼里……
"天菩萨！这……这不就是地铁二号线换乘图吗？！"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透露着对知识的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