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法三本,地铁换乘图一份,防身武器一件……”
“好消息没人打扰,坏消息……"
她翻开第一本《灵剑宗基础心法》,密密麻麻的仙篆扑面而来。
像一群扭曲又丑陋的蜈蚣在纸上开派对。
冯卷卷生无可恋地合上。
"全是字,告辞。"
她又翻开第二本《灵剑宗引气入体详解》,字更多,还附带密密麻麻的批注。
"么么三三,这字数都够发三篇综述了,不看不看,看不懂看不懂。"
当她几乎要放弃时,她还是打开了地铁换乘图。
随手一翻——
"嗯?"
她瞳孔微缩。
这一页没有字!
或者说,字很少,图很多!
左侧是一幅复杂的人体线条图。
密密麻麻的红线在体内交错纵横,汇聚于小腹处一个圆点。
右侧则是几十个标注了花纹的小圆点,分布在人体各处。
冯卷卷的DNA躁动了。
她是做生物信息学的。
每天打交道的就是蛋白质相互作用网络图、基因调控通路图、细胞信号转导路线图。
她闭着眼,都能从一团乱麻麻的线条里找出关键节点。
"这……"
她凑近,眼睛越来越亮,"原来这个地铁换乘图就是图解……"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看不懂的《灵剑宗基础心法》,对照着图解篇疯狂翻阅。
一炷香后,冯卷卷把两本书往床上一拍,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懂了!不愧是我,超级卷王,还得是你卷姐哈哈哈哈……"
她指着图解篇上那幅人体线路图,声音激动得发颤。
"这红线真的就是地铁二号线!这蓝线是地铁四号线!这个交叉点是换乘站!”
“这小腹的圆点……这是终点站,也是始发站,循环枢纽!"
她又指向右侧那些小圆点。
"这些是公交站点!不,是地铁出口!A口、B口、C口……”
“这个在肩膀上的,是肩井站!这个在膝盖上的,是足三里站!"
冯卷卷热泪盈眶。
“哈哈哈哈哈哈……天才,我塔酿的简直就是天才!”
以前她为了赶实验,把清北地铁线路图背得滚瓜烂熟。
哪站换乘。
哪站出站。
哪站是早高峰死亡通道,她比导航还清楚。
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这技能居然派上用场了!
"所以修仙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从丹田站出发,沿着二号线到肩井站换乘四号线,再绕回丹田站,完成一个循环?"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什么引气入体,这不就是妥妥的早高峰挤地铁吗?”
“那这灵气就是乘客,经脉就是线路,丹田就是终点站!至于那些文字……"
她瞥了一眼心法上密密麻麻的仙篆,啧了一声。
"不过是地铁公司的官方说明书,看不看无所谓,会看图就行。"
冯卷卷立刻进入状态。
她盘腿坐好,回忆图解篇上的线路,开始引导体内那股灰蒙蒙的气。
"首先,伸展运动——"
她双臂缓缓上举,像在地铁里抓吊环。
"从丹田站出发,上行至膻中站,换乘手太阴线,直达少商站!"
灰气动了。
它原本像条死狗一样瘫在经脉里。
听到指令时,居然真的沿着冯卷卷指定的路线,慢悠悠地往上爬。
"有效!"
冯卷卷大喜,继续指挥:"扩胸运动……从少商站返回,经肩井站换乘足阳明线,下行至足三里站!"
灰气流转,所过之处,经脉舒展开来。
冯卷卷甚至能听到体内传来咔咔的轻响。
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
"踢腿运动——足三里站返回丹田站,ok,完成一个循环!"
她猛地一蹬腿,灰气轰然归位。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以废院为中心,方圆十里的灵气突然疯了。
原本稀薄得近乎没有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捏住。
然后狠狠塞进了一个漩涡。
天空中浮现出一个直径千丈的灵气漏斗,漏斗的尖端,正对着冯卷卷所在那间破破烂烂的小屋。
灵气倒灌!
不是普通的修炼引气……
而是掠夺!
吞噬!
蛮不讲理的倒灌!
灵剑宗的alarm……不,预警阵法疯狂尖叫!
宗门宝库里的灵石一块接一块地炸裂,化作精纯灵气飞向西方。
后山灵药园里的百年灵参连根拔起,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砸向她的屋顶。
整个宗门炸了。
"发生了什么?!"
“有小偷!宗门进贼了!有人偷走了我的灵石……”
"灵气潮汐!是灵气潮汐!"
“哪个天杀的,把我炼丹的灵草偷走了,啊啊啊!天杀的小偷!”
"不对啊,这方向是……西垣山?废柴子弟的修炼处?!"
“长老啊,你们在哪里!”
……
蔡右刚从演武场处理完石碑碎片的事,刚跟宗门其他长老汇报完回到府中。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这股波动震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连滚带爬冲出房门,看向西方天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里,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正在缓缓旋转,旋涡中心隐约可见混沌之色。
"这……这是有人结丹?不,结婴?也不对……"
蔡右声音发抖,"这至少是化神期才能引动的天地异象!"
"可西垣山那处,只有那个炼气一层的笨丫头啊!"
他想起石碑碎片里那缕让他心悸的虚无气息,脸色瞬间惨白。
"难道……她真的是……"
而此刻,异象的正中心。
冯卷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她刚才做完一套踢腿运动,正准备再来一套。
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屋顶在震,窗户在响,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然后她看到窗外有光。
五颜六色的光,还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一根长着人脸的萝卜砸穿屋顶,落在她脚边。
"妈妈呀!闹……闹鬼了……"
冯卷卷牙齿打颤。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穿越又重生这件事本身就击碎了她的唯物主义信仰。
现在又看到天降人参、地动山摇、五彩霞光……
现在,她的科学观彻底崩塌。
"一定是这院子不干净……"
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之前肯定就是在这里撞邪才死的……现在邪祟回来了……"
她越缩越紧,像只鹌鹑。
"我不出去……死也不出去……"
"只要苟到天亮就好了……"
而外面,灵气旋涡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刻钟。
宗门老祖刑尘被惊动。
一道流光从后山禁地飞出,悬停在废院上空。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帅气老者,渡劫中期修为。
宗门的定海神针。
他俯视着下方那间破屋,面色凝重如铁。
"不是化神,不是渡劫,不是大乘……"
刑尘喃喃自语,"这是……"
"三万年……整整三万年没有出现过了……"
他缓缓降下,落在院门口,正要推门。
"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从屋内传来。
刑尘动作一滞。
紧接着,他听到屋内传来一个少女小声的碎碎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小废物……"
"邪祟大人您去找别人吧……我熬夜我吃垃圾食品,我肉不香,我不洗澡浑身发臭……"
“你快走吧,我就是一块掉进茅坑的臭豆腐,臭到家里,一点都不好吃。”
“天灵灵地灵灵,我是人民子弟兵……”
刑尘:"……"
他沉默了。
他活了三千年,第一次遇到引动大道共鸣的人,在屋里装死。
刑尘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起古籍里的记载,某些绝世大能游戏人间时,最喜欢装疯卖傻。
若贸然揭穿,恐惹因果。
"也许……"
他想了想,眼神变得深邃,"这是一种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破屋深深一揖,朗声道。
"晚辈刑尘,惊扰前辈清修,万死莫辞。灵剑宗全宗上下,绝不敢打扰前辈半分!"
说完,他转身就走,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回来。
“承蒙前辈厚爱,愿在我灵剑宗清修。
若是前辈不嫌弃,前辈此后便是我灵剑宗师尊。
还望前辈能够指导我灵剑宗宗门弟子一二,其余不敢奢求。”
刑尘说完,见屋内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继续说道。
“那晚辈便在此叩拜师尊,还望师尊日后能够带领灵剑宗更上一层楼,我便不叨扰师尊清修了。
师尊若是有事,可直接传讯于我。”
说完,不等屋内的人反应过来,又转身走了。
噢,是跑了。
临走前,他随手一挥。
一道隐匿大阵笼罩整座废院,将里面的气息彻底隔绝。
同时,一道传音传遍灵剑宗:
"西垣山,即日起列为宗门禁地!宗门师尊在此修炼,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逐出宗门!"
屋内。
冯卷卷蒙着被子,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又听到什么万死莫辞,什么拜见师尊……
吓得差点晕过去。
"完了完了……"
她带着哭腔,"这鬼还会说话……还自称晚辈……这得是几百年的老鬼啊……"
她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而在她体内,那股灰蒙蒙的气已经完成了第一个大周天循环。
它不再是之前那条脱缰的野狗,而是变成了一条……井然有序的地铁线路。
灰气沿着轨道匀速行驶,每到一站就稍作停留,带走一些外界的来的乘客。
如果冯卷卷此刻会内视,她会发现自己体内有三千个发光的丹田。
但她没有。
她缩在被子里,一边发抖一边默念: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这是她坚定不移的二十四字真言。
此刻,被她当成了驱鬼咒语。
窗外,灵气旋涡渐渐散去。
那根砸穿屋顶的人参精,也偷偷摸摸地往她被子里钻。
试图找个更暖和的地方。
冯卷卷感觉到脚边有东西在动,浑身一僵。
然后,她一脚把百年人参精踹出了窗外。
"滚啊!去你大爷的妖魔鬼怪!啊~"
人参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回了后山灵药园。
守园长老看着从天而降还微微颤抖的人参,又看了看西垣山方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
他喃喃道,"是师尊的赏赐?还是……警告?"
而西垣山内,冯卷卷在第2个48小时后,终于熬不住了,在被子里昏睡过去。
嗯。
她睡死了。
体内的地铁线路还在自动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