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卷卷睡得很沉。
一睡就睡了五天。
她梦见了前世实验室的硬板床,床板有点硌腰,她下意识翻了个身。
双臂向两侧缓缓张开,像是在伸懒腰,又像是在拥抱什么。
体内那条已经成型的地铁二号线突然分岔了。
灰蒙蒙的气流不再满足于一条主干道,它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
从丹田总站轰然炸开,化作三千条支线,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只有一个丹田,如湖如海,储存灵力。
而冯卷卷的体内,三千个丹田如同三千颗星辰。
沿着经脉轨道均匀分布,彼此之间有灰气桥梁相连,形成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星图网络。
那不是丹田。
那是三千个宇宙奇点。
而她甚至还在打呼噜。
"呼……噜……"
三千丹田,成。
灰气在三千个节点之间流转,速度越来越快,像是高铁进入了提速阶段。
冯卷卷在梦里觉得热了,蹬了蹬腿,嘴里嘟囔:
"静姐,空调……调低一点……好热啊……"
然后,她做了一个起跳的动作。
轰——!!!
这一声巨响,惊醒了方圆百里内所有的生灵。
冯卷卷躺在床上,右腿无意识地向上一蹬。
那动作像极了体育课上的立定跳远预备动作。
她的脚底,一道灰蒙蒙的气劲透体而出。
初时只有发丝粗细,离开身体三尺后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混沌光柱。
光柱从她的小屋出发,斜斜向上。
贯穿了屋顶。
贯穿了刑尘的护法大阵。
贯穿了第一座主峰灵剑峰的山腰。
去势不减……
又贯穿了第二座主峰灵丹峰的峰顶。
最后从第三座主峰灵犀峰的云海之中破空而出!
在天幕上,留下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空洞。
空洞边缘,空间碎片像玻璃渣一样簌簌掉落。
三座主峰,被一拳打穿。
不是拳。
是她在床上蹬了一脚。
是,一脚。
对,是一脚!
"敌袭!!!是谁打上门来了!"
“大胆,是哪个宗门敢偷袭我们灵剑宗!有种报上名来!”
“师傅,我们……我们家没了……”
“别拦着我,我要去把那该死的小贼揪出来!”
灵剑宗的警钟又疯了。
那口传承了八百年的醒龙钟被震得自动轰鸣。
钟声急促凶厉,响彻整片山脉。
护宗大阵九天云龙阵应激启动。
九条灵力巨龙虚影腾空而起,仰天咆哮。
"等等,这是元婴!至少是元婴后期!"
“不对不对,这种程度肯定是化神初期!!!”
蔡右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看到窗外一道灰光冲天而起。
他连滚带爬冲出房门。
迎面撞上了同样衣衫不整的宗门长老团。
"何方大敌?!"
"护宗大阵被破了!"
"快!请老祖!启动血祭预案!"
整个宗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弟子们从各个院落冲出,有的提着裤子,有的拿着木剑,有的还在头上顶着炼丹炉……
全宗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而在混乱的中心,西垣山。
冯卷卷从床上被震了下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屋顶簌簌掉灰,床板剧烈震颤。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整个世界要裂开了。
"嗯?地……地震?"
她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她经历过地震。
那次的震感跟现在一模一样。
桌椅晃动,物品掉落,建筑崩塌。
"豆腐渣工程!我就知道是豆腐渣工程!"
冯卷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一把抓起床上那三本书,塞进怀里。
又抓起那半块硬馒头,揣进袖中。
最后目光落在那把生锈菜刀上,犹豫了一秒。
"好歹是件防身武器,带上!"
她冲到墙角,拖出一个破布包袱,把全部家当往里一塞,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以前她为了赶实验,经常被导师半夜叫去紧急处理数据。
打包行李的速度早就练出来了。
"冷静,冯卷卷,冷静……"
她一边往包袱里塞衣服,一边碎碎念。
"地震逃生守则:不要坐电梯,不要贴着墙角,不要跳楼,要走楼梯,去空旷地带……”
“这破院子是危房,肯定扛不住余震……"
她冲到门口,突然停住。
"等等,还是得留个字条……不然他们以为我失踪了或者以为我死了,还会派人来找……"
她环顾四周,没找到纸笔。
随手抓起一块黑炭,在门板背面认真画了起来。
她画了一个小人,背着包袱,朝着一个箭头方向走。
箭头旁边,她努力回忆外出求学四个字的写法。
但在这个世界后,她的记忆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汉字的笔画变得模糊。
她凭着本能,在门上画下了几个扭曲的符号。
在她眼里,那是外出求学。
在修仙界的文字法则里,那几个符号是上古仙篆的变体,意思是……
【我要成仙。】
冯卷卷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大作,点点头。
"完美。丑是丑了点,但意思到了,能理解就行。"
她推开后窗,借着夜色,一头扎进了后山的密林。
"苟住!先苟住!活下来,等地震停了再回来!"
她跑得飞快。
每一步都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浅的灵气漩涡。
她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元婴修士全力飞遁的水准。
密林在她两侧飞速倒退,夜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而在她身后,刑尘终于赶到了西垣山。
刑尘悬浮在半空,看着那间破了个大洞的小屋,面色凝重。
他手中捏着一枚刚刚从虚空中捕获的灰气残片。
那残片在他的掌心缓缓旋转,所触之处,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不是大乘……"
老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是传说……不,是大道之息。"
他降落在院中,目光落在那扇门板上的炭笔涂鸦。
【我要成仙。】
仙篆扭曲如蛇,笔锋之间隐含着一种蛮不讲理的霸道。
仿佛书写者在向天地宣告某种不可违逆的意志。
刑尘只看了一眼,就感到识海轰鸣。
渡劫初期的修为居然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前辈……"
刑尘倒退三步,声音颤抖,"原来您不是要游戏人间……您是要……成仙?"
"不,您已经在成仙的路上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随后赶来的蔡右等长老厉喝:
"封锁消息!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西垣山……不,西垣仙山!从今日起,列为宗门最高禁地!”
"那……那位前……师尊呢?"
蔡右颤声问。
刑尘看着门板上的字,又看着屋顶那个贯穿了三座主峰的恐怖空洞。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师尊已经外出求学去了。她这是……这是去寻访更高的大道了!"
"我们灵剑宗,冒青烟了!"
与此同时,后山密林深处。
冯卷卷靠在一棵大树上,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应该……安全了吧?"
她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灵剑宗方向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看来地震挺严重的,全宗门都在抗震救灾。”
“还好,我不给组织添麻烦,先自救,再等待救援。"
她打开包袱,掏出那半块硬得有些发霉的馒头,啃了一口。
"呕~先在这里苟一晚,"
她给自己打气,"等天亮了就找个偏僻的山洞,继续研究我的地铁线路图。这灵剑宗是不能待了,危房多,地震频发,还有暴力护工上门……"
她抬头看向夜空。
冯卷卷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的地震……连月亮都能震碎?"
她缩了缩脖子,把菜刀抱得更紧了些,在树下蜷成一团。
"不管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做广播体操呢。"
很快,她睡着了。
百丈之外,一头炼气后期的赤焰豹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它闻到了人类的气息,獠牙毕露,正准备扑杀。
冯卷卷在梦里翻了个身,随手一挥驱赶着蚊子。
一道灰气从她指尖弹出,精准地命中赤焰豹的额头。
那头凶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两眼一翻,四腿一蹬,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脸上还带着一种……被治愈了近视的安详。
冯卷卷咂了咂嘴,梦话含糊不清:
"导师……这数据……不对……要重做……"
“学妹……你这数据,好像……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