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卷卷醒了。
她睁开眼,怀里多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低头一看……
一只通体赤红、体型如牛犊般的巨兽蜷缩在她腿边。
肚皮朝天,四爪微抽,嘴角还挂着白沫。
晨光透过树叶,在那身火红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天了嘎!这什么……这什么狗鸡猫!吃激素了吧?"
“修仙界就是豪啊!连猫都是养猪化,这得吃多少双胞胎饲料!”
冯卷卷愣了两秒。
下意识伸手挠了挠巨兽的下巴。
那赤焰豹在昏迷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手感不错,就是有点太大了。
冯卷卷从包袱里掏出那半块发霉的硬馒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它嘴里。
"唉,同是天涯流浪人,身为流浪猫你也不容易,给你分点……”
“别跟着我了啊,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这馒头还是偷的,哎?怎么还发霉了……嗯……"
“算了……没事,俗话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你吃吧,别找我了……”
赤焰豹嚼着馒头,昏得更死了。
冯卷卷拍拍屁股起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宗门外袍,经过一夜逃难,已经破得跟流浪汉差不多。
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奕奕。
甚至想原地做一套广播体操热热身,活动筋骨。
"看来修仙界的空气质量不错,没有污染,"她一边走一边嘀咕,"负氧离子含量高,适合养生。"
山路尽头是一条黄土官道,路面坑坑洼洼。
冯卷卷刚踏上去,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粗野的笑骂声。
"老大,今儿个天气不错,肯定能宰只肥羊!"
"听说灵剑宗那边地界昨晚地龙翻身,说不定有逃难的散修带着宝贝……"
五个彪形大汉从路旁的巨石后钻出来,个个手持鬼头刀,身上灵力波动微弱但极度嚣张。
是炼气期,三层到五层不等。
为首的光头壮汉扛着一把环首刀,刀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一眼就看见了大摇大摆走在路中间的冯卷卷。
"哟,那个小叫花!"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冯卷卷浑身一僵。
以前清北园里虽然治安良好,但她也遇到过几次校外混混堵门收保护费的经历。
那种几个人排成一排,斜着眼打量你的压迫感。
她太熟悉了!
这就是校霸堵门!
冯卷卷的求生本能瞬间拉满。
不要对视。
不要反抗。
不要激怒对方。
绕路走。
这是以前学生手册上的标准应对流程。
她立刻低下头,陪着笑,往路边挪。
"几位大哥好,我绕路,我绕路。你们忙,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站住!叫的就是你呢,小叫花!"
光头见她这副怂样,眼睛更亮了。
这么弱的炼气一层的气息,这分明是只任宰的羔羊。
他大步上前,鬼头刀插在地上。
拦住冯卷卷的去路。
"老子让你走了吗?"
光头伸出手,掌心朝上,"懂不懂道上规矩?买路财,懂不懂?灵石、法器、丹药,统统交出来!"
另外四个山贼呈扇形围上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老大,这小叫花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居然还细皮嫩肉的,嘿嘿说不定比灵石值钱……"
冯卷卷往后缩,后背抵上一棵大树。
完了。
她连实验室的耗子都不敢用力抓,现在让她对付五个持刀壮汉?
她怀里倒是有一把生锈菜刀,但那是用来吓唬人的。
她根本就不敢杀人呀!
"大哥,"
冯卷卷试图谈判,声音发颤。
"我真没钱,我就是个逃难的……看你们印堂发黑,眼圈发黑,多半是身体不健康……
这样……要不我给你们做套眼保健操?保准你们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什么操?"
"呃……眼保健操……"
冯卷卷大脑一片空白。
导师逼问她实验进度时,她最常用的逃避动作就是揉眼睛。
对,揉眼睛。
假装眼睛进沙子。
假装近视看不清。
假装需要休息。
她慌乱地抬起双手,拇指按上太阳穴,食指弯曲,用指关节抵住眉骨下方的凹陷处……
揉天应穴。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她闭着眼,嘴里无意识地念着的节拍。
手指按照记忆里的标准动作,顺时针缓缓揉动。
体内,灰蒙蒙的气流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从四肢百骸疯狂涌向双眼。
冯卷卷的眼皮之下,两轮灰白色的旋涡正在成型。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她换了个方向,逆时针揉动。
"这小叫花疯了?"一个山贼嗤笑,"在给我们表演节目?"
光头狞笑着伸手去抓她的肩膀:"装神弄鬼!老子没……"
冯卷卷恰好在这时睁开了眼。
她只是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被她的装可怜战术打动。
但山贼们看到的,是两轮骤然升起的、炽烈到无法直视的混沌大日。
那不是光。
那是【道】在显化。
五个山贼的瞳孔里,同时倒映出了两轮灰白色的太阳。
他们的视觉神经在0.01秒内 overload。
大脑为了保护意识,强行编织出了一个最原始的幻境……
"太阳!好大的太阳!"
"我瞎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臭娘们!死叫花!杀了她!"
混乱中,光头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挥刀劈向身旁的小弟。
"我才是小叫花!你这冒牌货!"
那小弟也瞎了,听到小叫花三个字,本能地举刀格挡:"你才是假的!我才是真正的小叫花!"
"杀了你!我就是老大!"
"去死吧!"
五把鬼头刀在官道上疯狂碰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山贼们陷入了集体癔症。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叫花,而周围四个同伴是必须铲除的冒牌货。
他们互相劈砍,互相撕咬,互相踹裆……
场面惨烈,又荒诞。
冯卷卷站在大树下,保持着揉眼睛的姿势,目瞪口呆。
她看着五个壮汉像疯狗一样互殴,刀刀见血,拳拳到肉,嘴里还喊着胡话。
"啊?这……"
她放下手,眼睛恢复了正常。
那两轮混沌大日悄然隐没。
"这里的校霸……"她咽了口唾沫,"内卷到这种程度了?连堵门都要自相残杀?"
光头一拳击碎了小弟的门牙……
小弟抱着他的大腿狠狠咬了一口……
另一个山贼趁机从背后捅了光头一刀……
鲜血飞溅,染红了黄土路面。
冯卷卷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她喃喃自语,"这地方治安比实验室还乱。导师至少不会为了抢我的数据捅刀……"
她不敢再看。
趁着山贼们打得正欢,蹑手蹑脚地从战场边缘溜了过去。
路过光头身边时,她看到对方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隐约有灵石碰撞的脆响。
冯卷卷犹豫了0.01秒。
然后她蹲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走了布袋,又顺走了地上的一把还算完好的短刀,最后从某个昏迷山贼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地图。
"这些……是精神损失费,"她给自己找理由,"对,他们吓着我了,这是赔偿。"
她抱着战利品,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官道旁的树林。
身后卷起一道烟尘。
官道上,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光头被捅了三十刀,终于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他捂着伤口,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横七竖八的小弟,一脸茫然。
"干,人呢?"
"那个炼气一层的小娘们呢?"
一个小弟满脸是血地爬起来:"老大……我们刚才……不是在对付她吗?"
"不对……我们在跟自己人打?"
五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低头……
腰间空空如也,灵石袋没了;地上原本插着的随身刀没了;连那张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买来的附近势力分布图也没了。
树林深处,传来冯卷卷渐行渐远的嘀咕声:
"这地方不能待了,校霸都内卷成这样了……得找个更偏僻的山洞,最好连耗子都不来的那种……"
光头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
"小叫花!!!"
冯卷卷已经跑出五里地。
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清点战利品。
灵石十三颗,她不认识,但摸起来像玻璃弹珠,先收着。
短刀一把,要比她的菜刀锋利,升级装备。
羊皮纸一张,上面画满了鬼画符和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冯卷卷盯着看了半天,眼睛一亮:
"这是……地铁线路图?!"
"这个红点是换乘站……这个叉号是出口……这条虚线是未开通路段……"
她越看越兴奋。
完全不知道,那其实就是一张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方圆百里势力分布图。
而在她身后,官道方向的树林上空。
一只传讯纸鹤摇摇晃晃地飞过,纸鹤上绑着一道来自灵剑宗的紧急讯息:
"寻外门弟子冯卷卷,见者重赏。
特征:女,十六岁,炼气一层,衣衫褴褛,疑似……疑似痴傻。"
纸鹤没飞出多远,就被一道从林间射出的灰色气劲击中,化作一团火焰,烧成了灰烬。
与此同时。
冯卷卷研究着新的地铁图,打了个哈欠随手挥了挥。
"这地方,蚊子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