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谢特拉看到一名身形瘦削的少年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他神色笃定,眼神透着十足的自信,可在彪悍的北境同龄人面前,这副身躯显得格外单薄孱弱。
众人心中不禁生出质疑:这样一个弱小子,也敢顶替战死佣兵的位置?
“这是谁?”饿狼团几个新人好奇问。
“这人不就就是铁匠巴德的废物儿子吗?是谁给他的勇气,走出来的?”
空旷的广场上,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在场佣兵瞬间爆发出一阵张狂的哄笑。
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们纷纷捧腹大笑,目光里满是戏谑与轻视。
“哈哈哈,这小子是嫌命太长?”
“就这副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也想顶替卡尔?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
“老大,要不要先吊死这个傻小子吧。”
刺耳的嘲讽此起彼伏,伴着微风扑面而来。
周围村民也个个面露错愕,没人相信这个连农活都干不利索的少年,有能力化解眼前的危机。
人群中的巴德又气又急,心底不停咒骂。
在他看来,儿子若是真想出头,干脆直接认下罪名,好歹也算痛快。
可泰迪偏偏要提出顶替入队,这废物的脑子是被马踢坏了吧。
面对满场嗤笑,泰迪面色未改分毫。
他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淡漠如水,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全然没有常人直面刀兵时的惶恐与畏缩。
泰迪这番举动,绝对不是心存善念、想要拯救村落。
数年以来,自己受尽排挤、欺凌与冷眼,他对这里的人本就没有半分怜悯。
就算饿狼团真的血洗村落,看着老爹与大哥丧命,他也不会有丝毫难过。
他之所以挺身而出,只因为一个冰冷的真相 —— 昨夜死掉的佣兵卡尔,就是他杀的。
昨夜暗巷,妮尔仓皇逃离后,原地只剩昏迷不醒的卡尔。
那时泰迪血瘾骤然发作,血脉深处蛰伏的嗜血本能彻底失控,这份煎熬,远比严寒和饥饿更加难忍。
当时的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扑了上去,尖锐的獠牙精准刺破对方脖颈的大动脉。
温热的鲜血涌入喉间。
和以往吸食兽血截然不同,人血滚烫醇厚,蕴含着充沛的力量。
转瞬之间,泰迪觉得虚弱、疲惫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感觉如同枯木逢春,濒死之人重获生机,浑身筋骨都被鲜活的力量填满。
“太好了......”此刻的泰迪露出兴奋的表情,“终于找到解决身体孱弱的方法。”
寻常吸食兽血只能暂时压制嗜血本能,治标不治本;
而人类的血液,才能滋养体内诡异的血脉,让身躯恢复正常状态。
等到体内嗜血的燥热渐渐褪去,泰迪望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毫无惧意,反倒生出一个念头——持续吸食人血,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泰迪望着自己单薄的身子,纵使体魄已然精进不少,可想要隐秘地持续汲取人血、不暴露分毫,凭他当下的身体条件,依旧十分困难。
还是按照原计划,离开村子,在外面寻找新的机遇。
他当即抽出腰间的剥皮刀,对着脖颈处的咬痕反复劈砍、砸击,刻意破坏伤口原貌。
在这片土地,他这般异类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唯有残酷的火刑。
做完这一切,泰迪拖着尸体扔进荒沟,心中还暗自祈祷,希望佣兵团无法查出真相。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找到尸体,而且把全村人围起来,再这样下去杀人这事根本瞒不住。
昨夜逃走的妮尔是唯一目击者,一旦这女人出面指认,自己立马就会陷入绝境。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站出来。顶替死去的家伙加入佣兵团,对方大概率会就此压下此事。
再者,常年在外闯荡的饿狼团,行事本就和盗匪相差无几,绝非循规蹈矩的正规队伍。
混在这群人里,日后缓解、满足血瘾,也会方便不少。
他早已确定,吸食人血能够强化自身。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天地,他完全可以借着这份力量,放手闯荡一番。
周遭的哄笑声仍在持续,唯独首领谢特拉敛去了脸上所有戏谑。
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他的眼力远非普通人可比。
在这名瘦弱少年的眼中,他看不到半分恐惧、慌张或是认命,平静之下暗藏的一丝杀意。
这般漠视生命的眼神,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乡下少年身上,可眼前的景象却真实无比。
“有意思。” 谢特拉瞳孔微微收缩,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卡尔,是你杀的?” 他沉声发问。
泰迪没有正面回应,语气平淡地反问:“你不肯接受我的提议,那就动手屠村吧。就算杀光这里的人,你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谢特拉死死盯着他看了数秒,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大家都是北境的子民,我可不是嗜杀成性的人。既然你想顶替卡尔,那就拿出真本事。我倒要看看,你是纯粹狂妄,还是真有底气。”
“可以。你想如何测试?” 泰迪应声答应,但脑子突然一转,这正好遇上报复的时机,随即补充一句,“测试我无所谓,但别动我的家人。于我而言,他们很‘特别’。”
“家人...好主意。” 谢特拉话音落下,立刻朝手下挥手示意。
两名佣兵大步冲入人群,不等旁人反应,直接将呆立当场的阿鲁拖拽出来。
粗麻绳飞速缠上四肢,把他牢牢捆在村口木桩上,整个人绷得笔直,动弹不得。
紧接着,又有人上前,将一块拳头大的硬石稳稳摆在阿鲁头顶。
谢特拉转头看向身旁的络腮胡壮汉:“达里尔,卡尔平日里能在多少步开外,射中目标?”
名叫达里尔的大胡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道:“两百步之内,一箭必中。”
谢特拉再度将目光投向泰迪,考核规则不言而喻:想要过关,至少要在两百步外射中石块。
泰迪抬手舔了舔指尖,感知风向与气流,又缓步挪动脚步,找准最佳射击位置。
木桩上的阿鲁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得如同冻土上未化完的残雪。
他彻底懵了。
往日里他身强力壮,能干重活,在村里颇受敬重,而泰迪只是那个任由他呵斥、打骂、肆意欺辱的废物弟弟。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对方,可如今,自己的性命竟全然握在了这个废物弟弟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