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一阵熟悉的闹铃声将浩二从睡梦中叫醒。他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发觉自己还躺在情人旅馆的圆床上。周围悬挂着粉色纱帘,麻衣在自己的臂弯里熟睡着,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糟糕!”浩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同时也惊醒了身边的麻衣。“完蛋了,怎么在这里一觉睡到了现在!”浩二慌忙跳起来,在床尾寻找自己的裤子穿上。
麻衣用被子挡住胸口,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说:“这儿离你们公司又不远,又不会迟到,慌什么?”
“没错,这里离你们公司也不远,但是我一整晚夜不归宿,这可就难解释了。”“完蛋了,完蛋了,本想着稍微眯一会,怎么睡得这么死……”
“你老婆那边吗?我觉得无所谓呀,反正不是迟早要挑明的事嘛!”
“她现在还怀着孕呢,怎么可能这时候挑明。你又没有家庭,你当然无所谓。”说话间,浩二已经穿好了衣服。他系皮带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这么说难道是怪我喽。”麻衣有点生气地说。
“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个时候夜不归宿肯定是不行的。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先不说了,我先走了……”浩二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推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与夜晚不同,白天的歌舞伎町褪去了情色的外衣,变成了普通街道的模样。街道两旁的风俗店和堵伯游戏厅都是下午才开始营业,只有几家快餐店开着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油烟味,从快餐店的排风口飘出来。
浩二行色匆匆地往车站赶去,心里想着“怎么办!怎么办!”显然,这时候赶回家肯定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是直接去公司的话又有点太早了,容易引起别人的疑心。无论如何,昨晚夜不归宿的事实是掩盖不住的,凉子到这会儿一个电话也没打过来,昨晚吵架后她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一系列的问题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在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决定现在先赶到公司对面的餐厅吃早餐。平时经常会有其他同事去那家餐厅吃早餐,这样就可以利用闲聊的间隙告诉别人,昨晚自己只是喝了点酒,之后一个人去做按摩,按着按着睡着了,结果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这套说辞,像是背书一样。
虽然这样的谎言听起来有些牵强,也经不起推敲,但好在妻子并不认识几个自己公司的同事。晚上回去就告诉她,昨晚吵完架后心情不好,跟同事聚会时喝多了,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后直接去上班了。这样一来即便凉子真的向自己认识的那一两个同事证实起来,也基本能够糊弄过去。想到这里,他稍微安心了一点,脚步也慢了下来。
想来想去,公司同事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等会表现出宿醉后的疲惫就行。凉子这边希望也能混得过去。但是麻衣那边可一定要提前串通好,千万不能再节外生枝,毕竟最近他们之间走得近这件事情,两家公司的同事们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也开始传出了一些关于两人暧昧的闲言碎语。
想到这里,浩二赶忙给麻衣打去电话,叮嘱她不要向任何人说起昨晚跟自己在一起的事情,之后就忧心忡忡地走进新宿车站,坐上开往公司的JR山手线。电话那头麻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挂断电话后,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浩二所在的MPI公司位于东京千代田区的科技产业园,是一家全球领先的高科技机器人研发生产公司。MPI公司整合了世界顶尖的仿生骨骼与关节系统、超仿真表皮系统、多模态传感器阵列、能源与驱动系统。同时集成了最新的认知智能架构、情感交互技术、运动控制系统、生物仿真技术等尖端技术。公司主要的业务是生产能够媲美人类身体触感,拥有强大学习、思考和共情能力,并可根据客户需求进行定制的伴侣型机器人。
随着世界各国结婚率逐年大幅下滑,单身人口总数呈现猛增态势,同时全球也进入重度老龄化时代。这样一来,无论是年轻单身男女还是独居老人,都需要解决情感寄托问题,生理需求问题以及日常照料问题,而伴侣型机器人便是为了解决这一类世界性问题所研发的产品。
浩二在公司的研究开发部负责一个分支部门的管理,这个部门主要的工作是机器人触感反馈与情感表达的数据收集与调试。自从大学毕业后,他便应聘到现在的这家公司,从小小的实习生开始做起,几年的时间他在工作中非常努力,倾尽了自己的心血和热情,职位也一路攀升到了部门主管。对于他来说,努力工作不仅是因为薪水和职位晋升,同时他的内心里也有一份与公司同样的愿景,那就是希望公司生产出可以替代甚至超越人类的机器人伴侣,让他们的产品走向全世界。
走进餐厅,浩二点了一根热狗和一杯美式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早餐,一边犹豫着这会儿要不要给妻子打个电话,毕竟她现在怀有身孕,生气不利于胎儿发育。现在回想起来,昨晚自己的做法也的确过分,明明是自己在外面偷情,还大发脾气掀翻餐桌。不知道摔门离开之后,妻子到底怎么样了。还有被她摔碎的玻璃碎片扎伤的小腿,到底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去医院。昨晚除了愤怒,一心只想着尽快去见麻衣,这会儿想起来,除了担心和后悔,还有点后怕。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凉子的照片,笑容灿烂。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忍住没打电话。
“早,松本先生!”只见自己部门的增田凉介端着早餐向浩二这边走来。
“早啊!”浩二故意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您今天怎么来餐厅吃早餐了,平时不都是在家吃爱妻准备好的爱心早餐吗?”凉介咧着嘴嘿嘿地笑着,顺便坐在了浩二对面。
“别提了,最近不是工作压力大嘛,昨晚下班后就自己出去小酌几杯。之后感觉脖子两侧肌肉僵硬,腰部也不太舒服,就去找了个地方按摩,没想到按得太舒服,加上酒劲发作,一觉睡到今天早上。”浩二按自己编的理由尽量表现得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喝酒?怎么没叫上我呀!”
“我是回家路上临时兴起的,下次一定一起喝几杯。”
“并且还去按摩,是普通按摩还是带特殊服务的那种呢?有没有偷偷干那种事情呀?”凉介压低音量色眯眯地问道。
“没有没有,说什么呢凉介君,我这是顺便为了工作进展找找灵感,这不是最近关于接触机器人身体后相应的反馈数据正在收集嘛。对了,你那份数据打算什么时候发给我?”浩二故意把话题引向工作。
“什么数据呀?”
浩二同样压低音量说:“就是上次说过的机器人胸部敏感点接触后CPU得出的反馈数据。”
“哦……那个还没做,我这不还是处男嘛,收集这类数据会有些难为情的。”凉介挠了挠后脑勺,脸有点红。
“得了吧,别想歪了,这是工作!无论如何,明天下午下班前发给我,完后我请你喝酒!”
“行,保证完成任务!”
增田凉介是浩二的手下,在浩二进入公司三年后才进入公司,从入职开始一直在浩二负责的部门工作。他的身材和长相都很一般,还经常表现出一副憨憨的样子,所以公司里不管是年轻貌美的女孩还是风韵犹存的老女人,对他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所以他刚刚说自己还是处男,浩二是相信的。不过凉介这个小伙子还是有蛮多优点的,他为人老实正直,也没有任何坏心眼,不会对别人的事情说三道四,也从不参与是非,所以名义上虽然是浩二的手下,但是浩二却一直把他当哥们儿,工作上的事情只要分配给他,从来都是任劳任怨。
浩二平时对凉介几乎是无话不谈的,但是唯独跟麻衣之间的关系从未提起过,所以昨晚发生过的事情他也同样只字未提。凉介一边吃三明治一边说着自己昨晚追剧的情节,浩二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吃过早餐后,两人一起走进公司。照例开完晨会后,开始一整天的工作。
最近浩二的工作主要集中在收集机器人的真实触觉反馈。说通俗一点就是戴上布满线路和传感器的超薄硅胶手套,对新一代伴侣机器人的全身进行触摸,挑逗,还有不同强度的抓捏揉等动作。测试机器人的身体受到不同刺激之后传输给CPU的数据,监测CPU是否能发送给机器人相应部位以精准的反应和回馈。
这一阶段的工作主要是由凉介和浩二来完成,凉介先对各个部位进行一次触摸,得到基础数据,调整CPU指令之后再由浩二进行一次更为细腻的不同方式的触摸和刺激,之后再进行微调,最终再进入到试运行阶段。凉介每次做这个工作的时候都会脸红,浩二一开始也觉得有点别扭,后来就习惯了。
浩二换好工作服后走进研究室,打开实验区域的灯光,光线照射在一台平放在实验台上的机器人身上。灯光下,她的面部皮肤泛着一种接近人体的光泽,如果不是知道她是机器人,真的会以为是个睡着的女人。
打开监测数据的电脑,启动机器人,机器人的眼睛缓缓睁开,从它的口中传出一阵甜美的声音。
“我是由MPI公司生产的Cvberdvne Model 2代伴侣型机器人,您可以叫我M2。主人,很高兴为您服务!”
与刚刚不同,启动之后的机器人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美女,这使得浩二最近每次工作的时候,脸都是红红的。
“M2,今天我们继续进行触摸数据收集工作,准备好了吗?”
“主人,我会努力配合的!”
“今天主要是针对腰腹部哦!”
“那我可能会很兴奋,嘻嘻!”
听到M2的这句话时,浩二还真的有点迫不及待了。他先是将布满传感器的硅胶手套戴好,之后轻轻将M2的银灰色上衣拉链拉开,当然,在公司里称之为商品外包装。
M2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实验室暖光射灯的照射下,从脖颈到胸部再到腹部,那近乎完美的曲线一直延伸向小腹以下的位置。浩二脸上已经有些泛红,他咽了一口唾沫,将双手伸向M2。手套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传感器在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测试需开始的同时,浩二的脑海中回想着昨晚跟麻衣的欢愉时刻。他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可是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十分钟后,数据采集工作完毕了。
卸掉硅胶手套,关掉M2。它又恢复最初的状态,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那里,没有气息,没有温度,没有表情。浩二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开始整理数据。
大致看了一眼采集到的数据:皮肤温度上升0.8°C。骨骼肌张力增加,腰腹部和四肢轻微颤动……
将数据上传保存之后,来到办公室里,浩二对着电脑,内心久久无法平静。昨晚和麻衣在情人旅馆里偷欢的场景又一次在眼前飘过,就像他们两个月前初尝禁果的那次一样。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