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在宗门东侧，跟主殿区隔着一片药圃。
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混杂着草木清气、泥土腥气和某种微苦药味的复杂气息。
药圃里种着各种说不上名字的灵植。
秦老坐在药堂正堂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面前的矮桌上摊着几本翻旧了的册子。
"宗主带少主和杨昊亲自过来，"秦老的声音慢悠悠的，"看来那枚丹药终于要开匣了。"
宗主没有绕弯子："换体丹的事，你已经验过他的体了。今天带他们过来，是想让你当面讲清楚服丹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换体丹不靠吞服，靠水化。"秦老开口，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楚，"需要用灵泉水化开。丹药入水之后会自行溶解，化成一碗青白色的药液。水是媒介——药力通过水汽蒸腾进入经脉"
陆清云听得极其认真，微微前倾着身子。"整个过程要多久？"
"快则三个时辰，慢则五个时辰。看你们两个人气血运转的默契程度。"
秦老看了他一眼。
"晚辈明白。"陆清云点了点头。
"秦老。"我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稳一些，"换体之后，我体内的这些毒素会跟着圣体一起剥离吗？还是说，有残留？"
秦老抬眼看了我一下，浑浊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像是没料到我会问出这种问题。
"问得好。"
"换体丹的本质，是把两种体质的'根基'对调。你的万毒圣体离开你之后，体内那些已经沉积在血肉骨骼里的毒素，大部分会跟着圣体一起转移。但——"
他顿了一下，"有一小部分，已经跟你自身的气血融在了一起。这部分走不了，会留在你体内。"
我心里一沉。"那怎么办？"
"换体之后，纯阳之体至阳至刚，会慢慢灼烧掉那些残留的阴毒。很快就能清干净。"
"所以换体之后，你反倒要多晒太阳、多练阳刚路子的基本功，让纯阳之体尽快运转起来。越早运转，残毒清得越快。"
我认真地记下每一个字，然后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秦老指点。"
秦老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时间紧，任务重。
然后宗主走上前来，从怀里取出那只墨绿色的玉匣。
他打开匣盖，将那枚青白交杂的丹药轻轻放入水中。
丹药入水的瞬间，水面上漾开一圈极淡的波纹，像是一滴油落进了水里，缓缓扩散开来。
青白色的丝线从丹药表面剥离、散入水中——起初是一缕一缕，后来越来越多，整盆清水慢慢从透明变成了乳浊状的青白色，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秦老仔细看了看水色，然后退开一步。"水色正好。可以入水了。"
我和陆清云对望了一眼。他微微点头，然后率进入水中。
我也进入水中闭上眼睛调匀呼吸。
药力从水面蒸腾而起，顺着全身毛孔涌入体内。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万毒圣体的根基被药力锁定，然后开始剥离。
那种感觉很清晰，比任何疼痛都更让人难以忽视，像是身体最底层的地基被人一块一块拆走，每拆一块，整个人就轻一分。毒素、淤气、跟血肉长在一起的毒体根基，正顺着膝盖相抵处流向对面。
同一瞬间，一股灼热的、带着融融暖意的力量从对面涌入，填进被抽空的地方。
纯阳之体——它经过之处，经脉里残留的浊气被高温灼散，暗沉的经络壁一层层通透起来，丹田深处一颗火种落定下来，稳稳地亮了起来。
一抽一填，一离一入。规则之力在两人之间建立了无形的通道，造化丹的威能在这几个时辰里完成了对两具身体最根本的改写。
日光从头顶移到了墙角。水里的青白色彻底褪去，恢复清透。
秦老上前看了一眼水色，点头道："成了。"
我闭上眼睛。药力从全身毛孔渗入，清凉的触感顺着经络缓缓渗透。
与此同时，膝盖相抵处一股温热的力量渡过来，而我身体里那份二十多年的沉重感正顺着同样的路径往他那边流去。
一边剥离，一边注入。两种感觉在体内交汇，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但秦老说得对——能忍。
三个时辰后，水清了。从乳浊变回透明。秦老伸手试了试水汽，转头看向宗主。
陆清云在水中没动。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睁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一样了……"
他低声说，"以前气血走到胸口就堵，现在通透了。整个身体像是被人重新打通了一遍。"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随即眉头微微一皱，"但是境界……从八品巅峰掉到了初期。"
宗主点了点头："正常。换体是根基对调，旧体质剥离了，新体质刚安下来，气血需要重新适应。最多半个月就能恢复。"
陆清云释然地笑了笑："不碍事。换了值。"
我这边也在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丹田散发出的暖意正沿着经脉缓缓扩散。
残留在体内的毒素被这股暖意一点一点地灼散，每散一分，经脉就通透一分。
皮膜在收紧，气血流过的时候带着一种"充实的"饱和感，但始终差了那么一线——没有真正冲破那道门槛。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皮肤绷紧了一些，摸上去比之前坚韧，但离真正的"淬皮"还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秦老站在桶边看了一眼我的状态，慢悠悠地开口："纯阳之体替你清了一部分残毒，溢出来的气血把皮膜推到门槛上了。但你自己没有根基，差临门一脚。"
"那怎么办？"
"养。"秦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药补食补，加上正经的淬皮功法练几天，自然而然就破了。急不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陆清云从水里站起来，哗啦一声带起一片水花。
他踩出木桶站在地上，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自己身体"的踏实感。
"境界掉了就掉了，半个月的事儿。以前那是锁着体质硬练，现在是圣体自己带着走，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