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是被直接插在宿主发髻中的。该法器被激发隐匿属性,宿主是凡人,所以感觉不到。】
系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苏瑶的耳朵像被针扎了一下。
凡人。
两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她心口上,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细,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十年来帮着爹娘画符箓、裁符纸、研朱砂磨出来的。
可这双手没有灵力流转,没有灵光闪烁,跟街口卖豆腐的王婶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她攥了攥拳头。
在等两天。
就两天。
后天晚上,她进孙家的门,系统会在交易完成的瞬间,从孙煜丹田里剥离那一缕灵根之气,注入她的伪灵根引子。
到时候,她就能引气入体了。
哪怕只能练气一层。
哪怕一辈子就只能练气一层。
从凡人到修士。
从零到一。
苏瑶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掌心里五个浅浅的指甲印。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两天而已。"
接下来两天,她没有再出门。
院子门从里面插上了栓。
白天她把那口樟木箱子里里外外擦了三遍,箱子底部的夹层是她让木器铺老师傅特意做的。
外面看不出来,得用指甲抠着边缘才能掀开。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去。
最下面一层是铺子的地契。
那张纸已经泛黄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上面还印着她爹按的指印。
旁边是院子的房契,盖着青石镇镇府的红戳。
这两样东西,是苏家全部的不动产。
然后是她现在的全部现金。
五百两黄金摞得整整齐齐,用红布裹了两层。
最后是那根青玉簪。
苏瑶从系统空间里把它取出来的时候,那簪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里,触感温凉。
系统已经帮她炼化认主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簪子内部有一层薄薄的灵力回路,像一根缩小的、休眠的藤蔓。
她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激活它。
但它现在安安静静的,跟一根普通的木簪没有任何区别。
苏瑶把它跟地契放在一起,铺上一层红布,然后盖上那层活动的木板。
上面再铺上她新买的几套衣服、那床大红锦被、两对绣花枕头。
"到时候带进孙家。"她拍了拍箱子盖,"都是我苏瑶的嫁妆。"
系统空间是能放东西,可账面上查不到,那算什么嫁妆?
苏瑶可不想被孙家拿住这个话柄。
玉簪已经认主了,在她身边和在她空间里都一样安全。
她合上箱盖,铜锁落锁,把钥匙穿了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
外面那些闲言碎语她不去听。
但从院墙外面飘进来的只言片语还是挡不住。
"听说了没?苏家那丫头嫁给孙煜少爷了。"
"纳妾嘛。就她那伪灵根,能攀上孙家算高攀了。"
"也是,爹娘半年没回来,她一个凡人姑娘,不找个依靠能怎么办?"
"孙煜少爷可是练气五层呢……可惜那姑娘长得一般,不然正室也不是不能想。"
苏瑶端着粥碗蹲在灶台后面,听着墙外路人的议论,嘴角扯了一下。
长得一般?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瑶这副身子,她照过镜子,五官周正,眉眼清秀,放在现代,怎么也是班花的水平。
六分,不惊艳,但耐看。
可在修真界就不够看了。
灵气这东西,天生带洗涤功能。
修士从引气入体开始,灵气冲刷经脉的同时,也在慢慢调整体质、净化杂质。
哪怕是练气一层的修士,皮肤都比凡人细嫩三分。
那些修炼到筑基的女修,哪个不是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苏瑶一个伪灵根凡人,没被灵气洗过。
十年下来,在这满街都是修士的修真界,她就是个"普通"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姑娘。
"没关系。"苏瑶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朝天,干干净净。"等我有了灵根……慢慢洗。"
两天过得很快。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大亮,苏瑶就醒了。
她没睡好,倒不是紧张。
上辈子签过亿级合同的人,不至于因为进一扇门就睡不着。
她就是兴奋。
她换上了那身红嫁衣。
布庄老板娘的手艺不错,料子虽然不是顶好的,但裁剪合体,红色衬得她脸色多了几分活气。
她把头发仔细梳好,用一根红头绳系了,没插任何簪子。
脸上薄薄一层胭脂,嘴唇抿了一点点红纸。
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她看了看天。
冬天早晨的天是灰蓝色的,几颗星星还没完全隐没。
隔壁王婶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炊烟,街上隐隐传来早市摊贩支棚子的声音。
"苏姑娘……"院门外有人敲门了,"花轿来了!"
苏瑶转身回屋,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年的老屋。灶台,木桌,窗台上的紫砂壶,墙角的米缸。
她弯腰把桌面上爹留下的最后几张符箓收进怀里。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花轿不大,红色缎面轿帘,四个轿夫都是凡人汉子,穿着孙家统一发的青布短褂。
后面跟着一个吹唢呐的,见苏瑶出来,"滴滴答答"吹了一小段喜调。
苏瑶弯腰上了轿,身边陪嫁的喜婆帮她放下轿帘。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了。
苏瑶一个人坐在轿子里,膝盖上搁着那口樟木箱子。
她把轿窗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青石镇的街道慢慢往后退。
卖灵米粥的老赵头收了摊子,正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路过。
隔壁王婶站在自家门口抹眼睛。路边的孩子们追着花轿跑了一段,嘻嘻哈哈的。
苏瑶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恍惚。
十岁之前,苏家也是住在青石镇内城的。
她模糊记得一个带院子的小楼,门口有石狮子,她娘常抱着她在院子里晒灵材。
她爹那时偶尔还能收到筑基修士的符箓订单,家里日子宽裕。
十岁之后,一切都变了。
测出伪灵根那天,她爹娘就搬出了内城。
把那个小楼卖了,在镇外偏僻处买了这个老院子,省下来的灵石全拿去买各种偏方药草。
泡药浴、扎灵针、画引灵符……
没有一样管用,但她爹娘一样都没落下。
苏瑶坐在轿子里想,她这十年,花的灵石怕是够一个五灵根的散修修炼到练气三层了。
伪灵根二十岁是个坎。
如果二十岁之前,灵根不能显化,这辈子再无可能。
她爹娘拼命想在她二十岁之前找到办法。
十九岁生辰前一天,他们进了迷雾林。
"瑶儿,爹娘去半个月就回来。"
现在,她十九岁过了大半年。
再有一个月,就是她二十岁生辰了。
花轿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