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号废弃矿星。
新兵初检大厅。
金属墙壁反着冰冷的白光，空气里混着机油与营养液涩涩的味道。
荆禾揉了揉太阳穴，从冰凉的长椅上坐直了身子。
半小时前，她还是地球上的工程力学研究员。在实验室合上最后一份数据报告时心脏骤停，再睁眼就到了这个星际纪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比前世细了一圈，掌心的茧子也薄了许多。
身上的粗布外套料子糙得扎手，袖口早已磨起了毛边。
前世倒在实验台上的教训实在太深刻，荆禾暗自立誓：这一世不争不抢，保命第一。
可惜，现实由不得她。
大厅上方的全息广播正循环播报：
“帝国五大军校联合生存演习强制征集令已生效。”
“凡适龄人员必须参与基础潜能检测，拒不登记者将送往开拓区服役。”
播报刚落，排在她前头的瘦高个就垮下了肩膀，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躲不掉”，老老实实把袖口卷了上去。
大厅中央排着长队，透明的检测舱泛着幽蓝光泽。
内环星域的世家子弟穿着光鲜亮丽的防护服，聚在一起互相攀比：
“主星封家的少爷测出双A潜能，直接锁定先锋席位。”
“后面还有个S级精神力的天才，听说早就被皇家军校内定了。”
每个人都在竭力把能量波动激发到最大，生怕评级落于人后。
荆禾站在队伍末尾，看着他们一个个把脖子梗得老高、斗鸡似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替他们心疼起营养餐来。
——把能量波峰撑得那么高，得多费粮啊。
“下一位，荆禾，请进入第七号检测舱。”
电子提示音在大厅响起。
荆禾整了整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舱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躺下身，冰凉的导线迅速贴上眉心与双腕。
“请放松神经，开始同步脑域波长。”
温和的光束扫过全身。
荆禾闭着眼，精神海平稳流转，连半点高耸的能量波峰都没有。
光束照得身上暖洋洋的，比实验室那张硬板床舒服得多，她差点当场睡过去。
躺着的时候，她顺便扫了一眼头顶舱壁的铭牌——型号比地球实验室那台老古董还落后两代，做工倒是挺结实。
“嘀——”
指示灯跳动几下，最终死死定格在最底部的灰色格子上。
舱门滑开。
主考测试官顾长明盯着光屏上平直如线的数据，眉头拧成了死结：
“精神力波动……趋近于零。体魄强度：F级。”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无特殊异能，无有效防御波峰，未达到正规单兵准入线。”
电子光印悬在评定栏上方，顾长明举着它迟迟没有落下，又反复盯着光屏看了看。
数据依旧是那条毫无波澜的直线。
大厅四周有人探头张望，交头接耳起来。
前排一个贵族子弟把下巴扬得老高，跟同伴嘀咕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落进荆禾耳朵里：
“F级，废得可真彻底。”
后排也有人小声说了句“这姑娘可惜了”，随即就被同伴拽去赶下一场检测。
荆禾面色如常地眨了眨眼。
她抬起左手划开腕表终端，指尖飞快滑动，在联邦法典底层数据库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补贴】、【免试】、【退役】。
半秒后，光幕精准跳到了《星际特别征召法案》的附录细则。
第七十三条写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凡在联合生存演习中综合评分处于末尾、经判定缺乏战场续航能力之选手，可自愿申请全额伤残退役津贴。”
“待遇标准：按月发放基本生活保障金30,000星币，并分配边缘星域独栋生态房一套，直至终老。”
荆禾盯着那一串“30,000”，反反复复数了三遍。
一个零都没数错。
她的心瞬间踏实了。
三万星币！
星际普通居民一个月的标准开销不过两千星币。
三万星币，加上一套不用还房贷、带院子的独栋生态房，不用打卡，不用加班，每天睡到自然醒——
这简直就是提前把养老入场券领到了手里！
荆禾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算了两遍，怎么算都不亏。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那生态房的小院子该种点什么了——地瓜藤最合适，好养活，还能填饱肚子。
前世在实验室熬到猝死，这一世，她只想躺着把钱领了。
在数万名拼命厮杀的精英里拿第一名或许要费点力气，但拿倒数第一，只需要安安静静坐着，不争不抢，顺理成章。
荆禾合上终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向顾长明，眼神里带着真切的诚恳：
“长官，请问我可以直接去退赛窗口签字吗？”
顾长明一愣，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
“演习有严格规定，评级再低也必须走完流程！况且法案附则第七条写得明白，单人无法直接生效退赛流程。”
“附则第七条？”荆禾侧过头。
顾长明把光屏转向她，指着底部一行小字：
“申请该项津贴者，必须以正规五人战术小队形式参赛，且全队在演习结束时均维持有效结算记录。”
“五人小队……”
荆禾盯着那行小字咂摸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
“意思是不是，我只要凑够四个队友，大家一起混到结算，这笔钱就能落袋了？”
顾长明被她问得噎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
“先找齐队友再说吧，能不能凑到人，看你自己的本事。”
荆禾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谢过长官。”
必须凑齐四个队友，一起安稳熬到结算。
荆禾转过身，目光直接掠过大厅中央那些互相争抢名额的优秀单兵。
视线穿过人群，稳稳落在了最偏僻、光线昏暗的待定席角落——
那里坐着四个无人问津的选手，正垂头丧气地看着地面。
其中一个瘦削的少年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大汉盯着地面发怔，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干硬营养饼干。
荆禾扫了一圈那四个人，越看心里越满意。
没一个被别的队伍瞄上过，干干净净。
荆禾迈开步子，径直朝角落那四个垂头丧气的选手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