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伞包在高空依次绽开。
数十支身着精良护甲的队伍化作流光,直扑平原中央。
演习刚开局,中央资源区的金色光标周围便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能量重炮的光束划破云层,机甲外骨骼在地面猛烈碰撞。
各大星域的精锐队伍甫一落地,就展开了抢夺空投箱的火力压制,烟尘与碎石四处飞溅。
与中央战区的喧嚣不同,边缘空域划过一道慢悠悠的轨迹。
低保小队的减速伞在偏远的山谷上方平稳降落。
小推车的轮子稳稳着陆在红褐色的沙地上。
柴大山单手扶着推车把手,脚步都没晃动一下。
虞听晚靠在软垫里,捧着水壶,脸色比在登舰舱时好看了不少。
戚以安收起伞包,警惕地看着四周荒芜的丘陵:
“队……队长,前面的主干道好像能通往中央据点。”
他指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火光,小声提醒。
荆禾揉了揉被风吹乱的短发,连连摇头:
“不去,那边人多太吵,容易挨流弹。”
她转头看向正在原地转圈辨别方向的宿轻舟:
“小宿,按你的直觉走,哪条路看着最不像路,咱们就走哪条。”
宿轻舟伸手一指左侧布满裂痕的风蚀峡谷,神色自信:
“根据我的直觉,往这边走绝对能绕开大路。”
五人推着小车,沿着崎岖不平的峡谷一路前行。
宿轻舟的判断果然奇特。
小队在碎石嶙峋的裂缝里拐了七八个弯。
沿途不仅没碰到半头巡逻的变异兽,连其他队伍侦察机的一根天线都没遇上。
半小时后,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
展现在五人眼前的,是一片连绵数里的废料处理区。
这里被高耸的钢铁围栏隔开,到处堆积着退役机甲的生锈外壳和风化零件。
地面上竖着一块斑驳的警示牌:
【3号废料垃圾场,重度辐射盲区,无可用补给】。
“好地方。”
荆禾打量着四周高耸的废铁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面环山能挡风,高辐射区不会有其他队伍来抢地盘。推车的外壳刚好能隔绝辐射,这里简直是天然的避暑营地。”
柴大山把小推车推到一处背风的凹壁下,憨厚地笑了笑:
“队长说得对,这里安静,俺能踏实坐着。”
虞听晚从车上走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确实没有听到任何战术侦察的杂音。”
戚以安熟练地从工具包里拿出几块防水布,开始搭建简易棚顶。
五人分工明确,动作不紧不慢,活像是在郊外露营。
此时此刻,演习基地总指挥室内。
巨大的环形全息光幕悬浮在半空,实时刷新着全图的数据。
数十名考官正襟危坐,目光紧紧盯着不断攀升的伤亡统计。
“第七小队击杀分上涨两千,但外骨骼受损严重。”
“第十二小队遭遇变异兽群,已触发两枚紧急求救信标,判定离场。”
主控台前,白发老考官顾长明端着茶杯,面色严峻。
短短两小时,已有超过两成的队伍出现战损,战况比往届更加激烈。
他伸手划动屏幕,准备查看垫底队伍的淘汰进度。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积分榜最末尾的那一行时,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队伍:低保小队】 【击杀数:0】 【战备积分:0】 【全员护甲受损度:0%】 【全员生命体征状态:100%(健康/平稳)】
老考官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数据。
开局两个小时,哪怕躲在草丛里的队伍也会被流弹蹭掉一点护盾。
这支全员低评级的队伍,不仅一个都没少,居然连一丝油漆都没蹭破!
老考官迅速调出这支队伍的定位坐标。
光标孤零零地闪烁在地图最西北角的黑色阴影里——那正是被废弃的3号垃圾场。
坐标停在废铁堆里,两个小时内移动距离不足五十米。
“技术组,过来看看!”
老考官敲了敲桌面,声音里满是疑惑:
“3号废料区的环境侦测雷达是不是死机了?怎么会有队伍跳进高辐射盲区,生命体征还能保持全满的直线?”
两名技术员急忙跑过来,调出底层通信频段排查。
经过反复核对,信号链路畅通无阻,硬件一切正常——
那五个微弱却平稳的生命信号,正安安稳稳地待在垃圾堆的最深处。
老考官看着光幕上纹丝不动的灰色光点,神色复杂地端起茶杯,一时无言。
与此同时,3号垃圾场深处的一座报废仓库阴影下。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靠在锈蚀的钢柱旁。
应沧澜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面容冷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作为本次演习的巡察总长,他本是在暗中巡视赛场环境。
然而三天前在前线执行任务留下的暗伤,在此刻突然反复。
3S级的精神力在脑域深处剧烈翻涌,神经如同被细针反复穿刺。
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过载,常规的高阶舒缓剂早已失效。
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修长的手指因隐忍痛苦而骨节发白。
他正准备强行压制躁动的能量波动。
鼻翼微动,忽然闻到了一阵奇特的气息——
空气中没有机油的辛辣,也没有辐射尘埃的酸涩。
那是一阵随风飘来的干燥木柴香气,夹杂着泥土烘烤出的微甜滋味。
在充满金属与战火的演习场上,这种气息显得突兀又平和。
应沧澜眼神微凝,右手习惯性地握紧了腰间的防卫配枪。
他放轻脚步,循着那一缕微弱的香气,穿过七零八落的废弃机甲残骸。
来到一处半塌陷的金属挡板后方。
他抬手,指尖扣住冰凉生锈的铁板边缘,缓缓向侧面拨开。
铁板移开的缝隙后,阳光斜斜照进背风的土坑。
应沧澜握着配枪的手指蓦地一顿。
视线正前方,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正挽着衣袖,毫无防备地蹲在土坑前。
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小螺丝刀,正神情专注地扒拉着脚下的焦黑泥土。
听到动静,少女疑惑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应沧澜正对上一双清澈透亮、毫无杂质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