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生锈的小铁门,后院是一片杂乱的废料堆放区。
四周堆满了废弃的铁板、断裂的传动轴,以及蒙着厚厚灰尘的工业残渣。
空气里带着铁锈和陈年机油的陈腐味道。
戚以安看着满地的残骸,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局促地搓着衣角,声音结巴得更厉害了:
“对……对不起大家,都怪我。如果我是内环世家的机甲师,咱们就能领到正规装备了。”
“现在连……连最基础的防辐射服都没有,进场怎么撑得住。”
柴大山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安慰道:
“没事的小戚,俺皮糙肉厚,抗冻也抗晒。”
宿轻舟蹲在一旁,用手指戳了戳一根生锈的金属管:
“没有重装备正好,跑路的时候还轻快些。”
虞听晚站在风口处,单薄的衣角随风轻晃,神色平静无波。
荆禾转过身,抬手拍了拍戚以安的肩膀:
“不用自责,在我看来,这里的东西可比前厅那些花架子实用多了。”
“复杂的仪器容易坏,修起来耗时费力,越简单的结构越耐用。”
说完,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把旧工具。
那是一把多功能复合螺丝刀,手柄被磨得发亮,是诸葛老爹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荆禾走到废铁堆前,目光在杂乱的金属堆中扫视了一圈。
她伸手拨开几块变形的护甲板,从中拖出半截厚重且生锈的暗灰色金属板。
戚以安凑上前看了一眼,愣愣地眨了眨眼:
“这是……重型运输车底盘拆下来的防辐射阻尼合金板?”
“好眼力。”
荆禾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接着又在角落的破箱子里翻出两个带万向轴的橡胶小轮子,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婴儿车或移动推车上拆卸下来的遗留物。
戚以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队长,这些没有能量插口的废料,怎么组装在一起?”
在星际时代,所有装备都依赖高能晶石与能量卡槽驱动。
荆禾没有回答。
她熟练地转动手中的螺丝刀,先挑开合金板侧面的受力闭锁阀,切断多余的废线。
再找来几根韧性极佳的废弃合金钢索,穿引在板材的边缘支撑点上。
没有焊接,没有能量熔铸。
她只运用了张拉整体力学与应力分散的构造方式。
螺丝刀在她的指尖上下翻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咔咔声。
每一个受力支点都被卡在最精准的几何交汇处。
钢索拉紧,板材自然弯折,迅速形成了一个带有弧形靠背与安全护栏的平稳座舱。
紧接着,荆禾将那两个万向小轮稳稳固定在底盘的平衡轴心上。
前后不到十分钟。
一辆带减震护栏、附带底层置物框与舒适靠背的极简人力小推车,便稳稳立在了地面上!
整辆车通体呈深沉的哑光色泽,线条干练流畅。
没有多余的一颗螺丝,也没有任何繁琐的能量接口。
戚以安站在一旁,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整个人看呆了。
他学了十几年机甲组装理论,从未见过有人能用最基础的力学卡扣,把一堆废铁咬合得如此严丝合缝!
“大山,把咱们领到的压缩干粮和水壶放到底层框里。”
荆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虞听晚:
“听晚,上去试试软硬。”
虞听晚微微一怔,顺从地坐进推车内部。
荆禾将几件干净的旧外套叠好垫在她身后。
座舱两侧的弧形护栏正好形成天然的避风角,将外界的凉风挡得严严实实。
“这块合金板自带微孔吸音和防辐射层,坐里面很安全。”
荆禾笑着看向柴大山:
“大山,你来推推看,试试手感。”
柴大山走上前,看着那看似沉重的小车,深吸一口气,伸出宽大的手掌扣住推把。
他本以为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谁知手腕轻轻一推,整辆小车便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了出去!
轮轴在满是碎石和泥泞的地面上滚动,推把上传来的阻力小得惊人。
车身遇到坑洼时,张拉钢索微微形变,将震动完全化解在框架内部。
坐在车里的虞听晚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天呐……这车怎么这么轻?”
柴大山瞪大了眼睛,试着用单手推着走,步伐轻松得如同在平地漫步:
“俺甚至感觉它自己在往前走,还会回弹借力!”
戚以安连忙跑过去摸了摸车轴,神情由震撼转为由衷的敬佩。
他终于明白荆禾刚才说的话不是安慰——
这种举重若轻的改造手法,比书本上那些繁复的理论高明了太多!
宿轻舟抱臂看着小车,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队长,这手艺绝了。”
荆禾收起螺丝刀,拍了拍车斗的边沿,心情格外舒畅:
“行了,代步工具有了,移动床铺也有了。”
“走吧,推车挂机去,争取早点把退役津贴领到手。”
半小时后,五人推着小车来到荒星空降准备舱。
巨大的钢铁舱室内停满了各路参赛队伍。
周围的精锐学员全副武装,外骨骼战甲闪烁着流光,手中端着精良的重型枪械。
当荆禾五人推着一辆外形古怪的小推车走进来时,舱内投来无数诧异的目光。
有人低声嘲笑,有人暗自摇头。
荆禾队伍的四个人此刻却腰杆挺直,完全不在意旁人的视线。
在他们眼中,这辆小推车比那些笨重花哨的战甲舒服百倍。
“全员注意!空降倒计时三十秒!”
红色的警报灯在舱顶疯狂旋转,刺耳的蜂鸣声响彻云霄。
沉重的合金舱门在万米高空轰然开启!
狂暴的高空冷风灌入舱内,吹乱了众人的发丝。
下方是一片辽阔而荒凉的废土星球,群山如锯齿般交错。
地图中央的资源核心区泛着诱人的金色光标,所有精锐队伍严阵以待,准备争夺先机。
而在地图的最边缘,有一片被大片黑雾笼罩的死角。
那是毫无资源且高辐射的荒废盲区。
荆禾站在舱门边缘,低头凝视着那片无人问津的黑色区域。
她迎着高空气流伸了个懒腰,嘴角扬起一抹惬意而从容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