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火道劫
第1集 望月崖染血,玄灵当倾
望月崖。
一声刺耳剑鸣撕裂漫天风雪。
嗡————!!
叶子矜掌中的凝沧剑骤然失控,剑鞘崩开数道细密裂纹,狂暴剑气不受约束向外横扫。崖边那棵数人合抱的千年古松,直接被剑气拦腰斩断,沉重的树干轰然砸进厚厚的积雪之中,碎雪漫天飞溅。
这并非遭遇外敌突袭的示警,而是远隔千里之外的赤灵火鉴残片,隔着茫茫虚空,在冲撞她的本命佩剑。
叶子矜五指死死攥紧剑柄,体内灵力翻涌,拼命想要镇压躁动的剑体。两股力量猛烈对冲,一股阴寒刺骨的幽冥浊力顺着握柄倒灌经脉,沿着手臂往五脏六腑钻。
“噗。”
一口腥甜的鲜血呛出,点点洒落在素白的道袍前襟,刺目的红,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
手腕内侧皮肉猛地传来烈火焚蚀般的剧痛。她仓促撸开袖口,一道蜿蜒赤红的古鉴纹路,活生生烙印在肌肤之上,灼烧的位置迅速红肿,冒出细小水泡。
这是火鉴隔空共振打下的枷锁。往后只要九渊手中那一块残片有所异动,这份焚骨的痛楚,便会如影随形。
“首座!!”
山道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两名玄灵宗外门弟子跌跌撞撞冲上来,其中一人胸口破开狰狞血洞,浑身沾满发黑的浊毒血迹,半边躯体已经泛起死灰色,被同伴半拖半扶,气息奄奄。
宁若瑶紧随其后,一身劲装落满风雪,脸色铁青。
“外围巡山哨点遇袭。”宁若瑶压着声音,难掩胸中怒火,“三名值守弟子当场殒命,只剩下这一个活口。敌人并未现身,仅凭火鉴残片隔空引动浊力行凶。”
重伤的弟子浑身不停抽搐,瞳孔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嘴唇哆嗦,破碎的字句断断续续从牙缝挤出来。
“残鉴……沈越……拿残鉴……换……”
话音还没有说完,他浑身猛地一阵剧烈震颤,生机瞬间断绝。皮肤飞快蒙上一层死寂的灰,方才尚且苟延残喘的人,转眼就被幽冥浊力彻底吞噬,倒在望月崖的雪地之中。
叶子矜垂眸望着地上的尸体。
祸乱早已不是远在南疆的坊间流言。敌人的屠刀,已经落到玄灵山的山门之外。
宁若瑶弯腰,从殉难弟子的怀中取出一物。那是半块断裂的玉珮,表面刻着简约古朴的云纹。这是沈越昔日随身佩戴的物件,三年前斩龙剑阵献祭,所有人都以为这件器物会同他的神魂一道化为飞灰。
如今,玉珮被敌人送回,当作一份血淋淋的信物。
玉珮刚一暴露在空气里,叶子矜手腕上的赤红烙印灼烧感陡然暴涨,钻心的疼痛直冲神魂。
“九渊。”叶子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手握赤灵火鉴残片。他屠戮玄灵的弟子,送回故人遗物,不只是示威,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要挟。
“南疆古战场,大批量火鉴残片出土。”宁若瑶快速禀报局势,“消息已经传遍南疆全境,传言集齐所有残片,便能收拢飘散于天地间的沈越残魂。九渊对外宣称,这件事,他可以做到。”
叶子矜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残玉。
脑海中闪过一瞬惨烈画面,没有冗长的追忆,只有斩龙阵决战的刹那。冲天火光席卷四野,沈越手持混沌杖,没有半分迟疑,跨步踏入阵眼核心。火光炸开,他的身躯一寸寸消解,神魂撕裂成万千光点,随风消散于天地之间。这一幕深深烙印在她神魂深处,每每回想,都如同利刃剜割心口。
“九渊清清楚楚知晓,我们玄灵宗禁地,封存着另外半块核心残鉴。”宁若瑶继续说道,“他留下口信:想要重聚沈越的魂丝,便拿禁地残鉴前往南疆交换。若是拒绝,浊祸会一步步吞没整座玄灵山。”
诱饵或许有几分真实。可诱饵之下,埋藏的是足以倾覆整个玄荒的幽冥浩劫。
就在这一刻,望月崖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噼啪裂开无数缝隙。一缕缕灰黑色的浊雾自地底喷涌而出,凡被雾气碰到的杂草,转瞬枯萎碳化。域外的封印,已经被远方火鉴的力量撼动。
“镇压裂隙!”
叶子矜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气,凝沧剑出鞘,浩荡洁白灵力如同潮水倾泻而下,狠狠盖向地面裂开的口子。
灵力与幽冥浊雾轰然相撞,碎石与雪沫四处飞溅。
地底的裂缝被强行压合,但那股阴冷力量并未彻底消散,依旧隔着虚空和手腕上的烙印持续共鸣。叶子矜只觉得神魂阵阵眩晕,踉跄后退两步,单膝重重跪进积雪。
虚空之间,飘来细碎破碎的男声,是被残鉴扰动的沈越残魂。声音虚浮缥缈,似幻似听,抓不住完整的语句。
“别……信……小心……”
寥寥两个音节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叶子矜撑着剑柄缓缓起身,道袍的膝盖位置已经被雪水浸透。她放下衣袖,牢牢遮住那道灼烧不休的火鉴烙印。
“妥善收敛殉道弟子遗体,抚恤他们的家人。封锁望月崖,禁止门下弟子靠近裂隙区域。”她重新拾起玄灵宗首座的冷静,有条不紊下达命令,“传令全宗,所有山门要道提升戒备等级,但凡见到带有赤红火纹器物之人,直接擒拿,万万不可轻敌。”
“是!”
命令还没有完全传递出去,山下一阵喧哗传来。一名执事连滚带爬奔上望月崖,脸上毫无血色。
“首座!山门巨石!!”
叶子矜抬眼,越过层层楼宇飞檐望向山门的方向。
皑皑白雪覆盖的巨大山门石面上,淋漓暗红的血色刻下四个大字。
玄灵当倾。
血迹之中缠绕淡淡的幽冥灰雾,字迹深深蚀入山石肌理,寻常术法根本无法抹除。
不是纸上空谈的流言。敌人,用玄灵弟子的鲜血,把毁灭的谶语刻在了玄灵宗的大门之上。
狂风卷动风雪,拍打在叶子矜的道袍。手腕的烙印持续灼烧,肌肤之下,一丝极淡的灰黑浊纹,正悄无声息,向着小臂慢慢蔓延。
千里之外,南疆古战场。
残破的山谷遍地尸骸,到处都是厮杀过后焦黑的痕迹。
九渊站在坍塌的上古石台之上,青铜面具遮住整张面孔,只露出冷硬的下颌。掌心托着一块火光流转的赤灵火鉴残片,残片的高温不断灼烧他的手掌,旧伤尚未愈合,又生出新的燎泡,他却好似浑然不觉。
凌青禾躬身站在一旁复命。
“阁下,外围哨点已经肃清,信物送抵玄灵山。望月崖发生浊力外泄,叶子矜已经承受残鉴共鸣反噬,烙印已成。”
面具底下传出低沉冷冽的笑声。
“很好。”九渊指尖摩挲残鉴残缺的边缘,“执念是她的软肋,烙印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锁。好戏,已经开场。散播消息,告知天下修士——玄灵宗手握核心残鉴,因一己私情,坐视苍生沉沦浊祸。”
无数潜伏在暗处的暗线领命,消失在山林黑雾之中。
玄灵山,风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