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 大殿逼宫，三日死约
望月崖的风雪还没有停歇，殉难弟子的遗体已经被妥善收殓。那半块沈越的断裂玉珮，被叶子矜收进袖中。每一次手臂微动触碰玉件，手腕上火鉴烙印就传来一阵钻心抽痛。
她同宁若瑶一同赶回宗主大殿。
玉案之上，来自周边大小宗门的传讯玉简堆积得满满当当，灵光此起彼伏明灭不定。山门血字“玄灵当倾”的消息传播极快，各方的质问接连不断，猜忌与怀疑如同潮水涌向玄灵宗。
大长老带着一众核心长老早已等候在殿内，整座大殿气氛紧绷，好似一张拉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硬弓。
见到叶子矜踏入殿门，大长老快步上前，花白的长须微微颤抖，压不住胸中的怒火，没有半句客套寒暄。
“叶子矜首座！巡山弟子惨死，山门血谶现世，望月崖地底浊气泄露！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根源，便是禁地之中那半块赤灵火鉴残片！”
大长老手臂一挥，指向殿外。
“九渊拿沈越的残魂当作诱饵，摆明算计你的心念。今日死去的还只是外围巡山弟子，明日，灾祸就会落到山门之内所有人头上。老朽恳请首座，即刻动身前往玄灵洞府，销毁残鉴，永绝祸根！”
“大长老所言极是！”
“凶物多留存一日，玄灵宗便多一分凶险！”
数位长老接连附和，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殿宇。
叶子矜站在大殿中央，衣袖之下，小臂那一缕灰黑浊纹隐隐作痛。远隔千里的火鉴依旧在隔空共鸣，每一次力量搏动，她的神魂都随之被撕扯。她并不辩解心中私情，只将残酷的现实摊开摆在所有人面前。
“毁掉我们手里这半块，灾祸就能就此终结吗？”叶子矜目光扫过满堂众人，“九渊手握另一块残片，南疆古战场还散落着数片碎片。一旦我们销毁手中残鉴，世间便再无可以制衡他的力量。待到九渊集齐碎片，便可直接撕开域外幽冥封印，滚滚浊力倾覆人间，届时，谁来承担这场浩劫？”
“也不能留着凶物引祸上门！”三长老跨步出列，语气锐利，“如今浊力已经能够隔空伤人，继续保管残鉴，等同于将一把凶刀悬在玄灵宗所有人头顶！”
争执瞬间白热化。
大长老眼神一沉，高声传令：“禁地守将，入殿。”
两名身披重铠的禁地守将大步踏入大殿，铠甲相撞铿锵作响，直接封锁大殿出口。
“长老堂行使劝谏之权。”大长老声音沉重决绝，“还请首座移驾玄灵洞府，由我等出手，销毁残鉴！”
这早已不是单纯的规劝，近乎逼宫。
宁若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叶子矜身前，灵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出手相抗：“大长老！禁地处置权归首座所有，长老堂仅有劝谏之权，无权强行闯入禁地！”
“若是玄灵宗覆灭，死守宗门旧规又有何意义！”大长老寸步不让。
殿内的执事与侍立弟子全都屏息凝神，没有一人敢出声插话。
叶子矜小臂的浊纹阵阵刺痛，耳边又飘过沈越破碎零碎的幻听，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喘息。
“守……住……别……上当……”
细碎声响转瞬消散。
叶子矜压下喉咙口翻涌上来的腥甜，抬眼直视大长老：“残鉴，现在万万不能销毁。三日后召开正道盟会，召集天下正道宗门共商对策。这三日，禁地加倍布设镇邪法阵，任何人不得擅入。”
她是名正言顺的玄灵宗首座，权柄在手。大长老纵然满心愤懑，也不可能当众作乱夺权。漫长的僵持过后，大长老重重一声冷哼。
“好，我便等这三日。”大长老目光凛冽，“三日之内，如果南疆祸乱继续加剧、浊气再度外泄，长老堂，不会再有半分退让。”
话音落下，大长老甩袖离去，数位立场一致的长老紧随其后离开，大殿很快变得空旷冷清。
叶子矜身心俱疲，独自一人回到静思草庐。
草庐之中还留着沈越过往生活的痕迹，一张旧木案，半截残破的混沌杖木柄。关上木门，隔绝大殿内外所有纷争。叶子矜撩开衣袖。
原本细细一缕的灰黑浊纹，又向外蔓延一小截，顺着赤红的火鉴烙印，朝着手肘攀爬。火烧一般的痛感时时刻刻折磨周身经脉。
她盘膝坐下，运转本命道力，试图逼出侵入体内的浊毒。可灵力流转至手臂，就会被火鉴烙印弹回，经脉跟着一阵阵刺痛，压制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案几上搁置的传讯玉符骤然亮起。是潜伏在南疆古战场外围的江一鸥送来的实地密报。
叶子矜注入灵力，江一鸥凝重的声音从玉符之中传出。
“首座，南疆局势已经彻底失控。古战场周边，修士为抢夺残片日夜厮杀，血流遍地。九渊不止散播流言，已经主动引动地底裂隙，小规模浊祸爆发，大量修士被浊力侵染，丧失理智互相残杀。”
“此地出现第三方人物，毒公子秦非。盘踞外围毒沼泽，并不直接争夺火鉴碎片，专门收容那些被浊气侵染的伤者。此人一身毒蛊术玄荒罕有，来历神秘，南疆各方势力都不愿轻易招惹。探查得知，秦非身中陈年无解蛊毒，似乎在寻找能够改写神魂因果的力量。”
“九渊麾下暗线四处游走，不断抹黑我玄灵宗，不少中小宗门已经对我们生出敌意。”
情报播报完毕，玉符灵光缓缓熄灭。
九渊一手制造杀戮灾祸，一手搅动天下舆论，内外同时绞杀玄灵宗。而秦非的出现，又给这场乱局，添上一重无法预估的变数。
叶子矜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半截混沌杖的残柄。
嗡——！！
木柄瞬间迸发赤红微光，与她手腕上的烙印猛烈共振。虚空当中无数细碎魂丝被牵引出来，在草庐半空悠悠飘荡。沈越的残魂碎片被短暂唤醒，残缺嘈杂的低语填满小小的屋舍。
神魂遭到剧烈拉扯，叶子矜脑袋胀痛欲裂，喉头一甜，一丝鲜血溢到嘴角。她慌忙收回手指，踉跄向后，后背重重撞在屋内的木柱上。
下一刻，木柱表面凭空窜起一团赤红色魔火，火焰灼烧木料，却不引燃房屋，只在柱身烙下凸起滚烫的字迹。这是远隔千里之外，九渊隔空投递而来的警告。
三日内交出残鉴。逾期，浊祸自玄灵山而起。
火光缓缓消散，字迹深深嵌进木头，再也无法抹除。
叶子矜盯着柱上的烙印，低头看向小臂之下依旧在蛰伏蔓延的灰黑浊纹。
若是妥协，就等于亲手释放灭世浩劫。
若是拒绝，三日时限一过，战火便会直接烧上玄灵山。
千里之外，南疆毒沼泽。
黑雾沉沉笼罩整片水域，水面不断鼓起一个个诡异的毒泡，瘴气滚滚升腾。
一身墨色劲衣的秦非头戴斗笠，半张面容隐在阴影之下。指尖捏起一缕被浊气污染的修士残魂，他鼻尖轻嗅，眸色幽深。袖口缝隙里，无数细小毒虫缓缓蠕动。
“赤灵火鉴，改写神魂因果……”秦非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抹淡笑，“折磨我半生的蛊毒，总算看见了一丝解法。”
古战场的方向，赤红火光隐隐冲破云层。
席卷整个玄荒的大劫之中，第三方的棋子，已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