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火道劫
第3集 洞府秘残，蛊影潜来
三日的期限，像一柄冰冷的悬剑，架在玄灵宗所有人的头顶。
一夜风雪过去，天光微亮。
一夜未眠的叶子矜立在静思草庐的窗前，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袖管落下，遮住小臂那道还在缓缓扩张的灰黑浊纹。一夜运功压制，收效微乎其微，火鉴烙印每隔片刻便会传来一阵灼烧，仿佛有活物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
袖中那半块沈越的玉珮，隔着布料，依旧隐隐散出微凉的震颤。
昨夜九渊隔空烙在木柱上的字迹还在，赤红的印记深入木料，哪怕以灵力冲刷，也消不去半分。三日期限一到，浊祸便会直扑玄灵山。
大殿那边，各路传讯依旧络绎不绝。周边数个中小型宗门发来信函，言辞之间满是猜忌，隐隐已经有要和玄灵宗划清界限的苗头。九渊散播的流言，正在飞快发酵。
“首座。”
门外传来宁若瑶的声音，轻叩木门。
叶子矜回过神：“进来。”
宁若瑶推门走入，身上还带着清晨山间的寒气，手中捧着一卷卷宗。
“各条山道已经增派两轮值守弟子，镇邪法阵全部加固完毕。”宁若瑶低声禀报，“不过昨夜后半夜，山下接连发生三起怪事。几名下山采买物资的外门弟子，遭遇不明毒物偷袭，虽没有丢掉性命，全都中了一种极为诡异的蛊毒，浑身发冷，神识昏沉，医堂的长老束手无策。”
叶子矜眉头微蹙。
“蛊毒？”
“是。症状和南疆流传的毒公子秦非所用手段高度相似。”宁若瑶神色凝重，“对方没有下死手，更像是一种示警。秦非的人手，已经悄悄摸到玄灵山脚下。”
第三方的触手，已经伸到山门跟前。
秦非想要赤灵火鉴，而火鉴的核心残片就在玄灵宗禁地玄灵洞府之内。他未必愿意直接和九渊联手，但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威胁。如今外有九渊兵临无形，内有长老堂步步紧逼，暗处还有秦非的蛊毒窥伺。
三面皆敌。
“医堂严加看管中毒弟子，不要强行逼毒，避免蛊虫爆发。不许随意处置，留着性命观察蛊毒动向。”叶子矜冷静吩咐，“传令各峰弟子，夜间不可单独下山，一旦看见斗笠遮面、携带毒瘴之人，第一时间示警，万万不可与之缠斗。”
“明白。”
宁若瑶把卷宗放到案上，又继续开口。
“距离正道盟会还有两日。大长老已经命人向周边各大宗门发出邀约，不少宗门已经回信会赴会。只是不少人的态度摇摆不定，流言之下，很多人已经先入为主，认定是我们握着凶物招来灾祸。”
叶子矜走到案边，目光落在那半截混沌杖残柄上。
“想要说服旁人，空谈大义没有用处。”她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木柄，“我要去玄灵洞府。亲眼看一看那半块封存多年的火鉴残片。”
玄灵洞府，玄灵宗的最高禁地。
三年斩龙大战结束之后，那半块赤灵火鉴残片便被封存在洞府深处，层层镇魔法阵包裹，寻常人连靠近都做不到。过去三年，叶子矜极少踏足此地。看见残鉴，就等于重新触碰那场让沈越身死道消的惨剧。
可如今局势迫人，她不能再回避。
“我陪你一同前往。”宁若瑶立刻说道。
“不必。”叶子矜摇头，“洞府之内镇邪法阵力量极强，外人入内反而容易被火鉴力量波及。你留在主峰，盯紧大殿消息，防备山下秦非的蛊毒骚扰，同时看好大长老那边的动向，防止他私自调动禁地守将。”
宁若瑶嘴唇动了动，知道叶子矜的考量，只能点头：“万事小心。洞府之中，火鉴的力量会放大你身上的烙印反噬。”
“我心里有数。”
简单收拾一番，叶子矜取上凝沧剑，独自离开草庐。
通往玄灵洞府的山道，两侧守将林立，铠甲森森。重重禁制光幕横亘在山前，这是宗门世代布下的防御。看见是首座亲临，守将纷纷躬身行礼，一道道禁制依次缓缓开启。
越往洞府深处走，空气的温度便越低。四处石壁之上，刻满上古镇魔符文，淡淡的白光流转不停。
一路穿过狭长幽深的石道，最终抵达洞府最底层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座八角玉台静静矗立。层层叠叠的锁链与符文光罩，将玉台牢牢包裹。玉台正中，静静躺着半块暗红色的残鉴。
便是玄灵宗封存的赤灵火鉴核心残片。
残鉴表面流转一层内敛的红光，安安静静，看起来并无凶戾之气。可叶子矜刚刚踏入密室范围，手腕内侧的烙印瞬间轰然发烫。
轰！
两股残片隔着遥远虚空遥遥呼应。九渊手里那一块，和眼前这半块，产生剧烈共鸣。
叶子矜闷哼一声，踉跄半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小臂上的灰黑浊纹飞速向外爬动，已经快要抵达手肘位置。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血脉四处游走，神魂一阵阵发晕。
虚空之中，沈越破碎的魂丝，被密室之内浓郁的火鉴力量大量牵引出来。无数细碎光点漂浮在密室半空，如同漫天浮沉的萤火。
嘈杂、残缺的低语在密闭石室里回荡。
“别……集齐……”
“封印……不能开……”
“我……不要你……换我……”
断断续续，痛苦挣扎，是沈越残存的意识碎片。他似乎在极力警告，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不舍。
叶子矜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九渊说集齐残片，可以重聚沈越神魂。眼前的景象证明，此言并非全然虚言。魂丝确确实实可以被火鉴收拢。
可代价是什么？
赤灵火鉴本就是当年用来沟通幽冥边界的上古器物。强行收拢破碎神魂，必然要以打开域外裂隙作为交换。救回沈越一人，换来天下坠入浊祸炼狱。
这便是那道无解的抉择。
叶子矜缓步靠近八角玉台，隔着符文光罩，凝视那半块残鉴。
残鉴的红光越来越盛，密室石壁上的镇魔符文，开始出现细微的抖动，光芒忽明忽暗。长久被镇压的凶物，正在受到南疆另外半块残片的召唤。
就在这时。
密室入口的石道之外，忽然传来一声细微极轻的“窸窣”声响。
不是守将的脚步声，像是虫豸爬行。
叶子矜眼神一凛，立刻握住凝沧剑剑柄。
数只漆黑油亮的飞蛊，如同细小的黑雨，顺着石缝钻了进来，振翅发出嗡嗡的低鸣。蛊虫目标明确，径直朝着玉台上的火鉴残片飞扑过去。
秦非的蛊虫，竟然绕过层层禁制，潜入了玄灵洞府！
“大胆。”
叶子矜灵力一卷，白茫茫剑气扫过密室。几只飞蛊瞬间被灵力绞杀，黑色汁液溅落在地面石头上，石头立刻被腐蚀出点点坑痕。
可杀死一批，石道外又涌进来更多。源源不断，前赴后继。
这些蛊虫不求伤人，目的只有一个——触碰火鉴残片。
就在蛊虫潮水般涌来的瞬间，玉台之上的赤灵残鉴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共振之力暴涨数倍。
叶子矜浑身巨震。手腕烙印灼烧到极致，喉间一股腥甜涌上来，一口鲜血喷洒在地面。小臂上的灰黑浊纹，趁此机会，猛地越过手肘，向着上臂蔓延。
剧痛席卷全身，视线都开始出现片刻模糊。
耳边，除了沈越的残魂碎响，隐约听见石道远处，传来一声极淡的男人轻笑，隔着重重石壁，似远似近。
“叶子矜首座，久仰。”
是秦非的声音。他人没有闯进来，只用蛊虫试探虚实。
“不必紧张，我无意现在抢夺残鉴。”戏谑的声音悠悠飘入密室，“只是来确认一件事，火鉴果然可以扰动神魂因果。三日之局，九渊赌你的执念。而我，赌这场浩劫里，能解我身上蛊毒。”
“玄灵宗这趟浑水，我入局了。”
话音消散，剩下的蛊虫像是收到号令，齐刷刷调转方向，飞快退入石缝黑暗之中，转瞬消失得干干净净。
洞府密室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石壁符文微弱的白光，还有玉台残鉴缓缓起伏的红光。
地上还残留被绞碎的蛊虫尸体，以及叶子矜刚刚吐出的血迹。
她抬手，撩开衣袖。
灰黑色的浊纹，已经爬过上臂。皮肉之下，幽冥的侵蚀再也遮掩不住。
九渊是明面上的刀。秦非是暗处的毒。长老堂就在主峰虎视眈眈。而那一点点重聚沈越的希望，还在残鉴的微光之中若隐若现。
叶子矜缓缓站直身子，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死死盯着玉台之中的赤灵残鉴。
两日之后的正道盟会，不会是一场商谈，而是多方势力的角力场。
玄灵宗的劫数，才刚刚走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