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代理元帅的位置后,秦昊熬了整整一夜,终于把海军眼下最棘手的问题理出了头绪。
第一,海上每天都有新的混混、黑手党和野心家扬帆出海,转眼就成了海贼。他们嘴上喊着要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One·Plicec,可真正倒霉的,始终是普通百姓。
这已经不是零星的抢掠,而像是一场针对平民的默契行动。波及范围之大,甚至是过去八百年从未出现过的程度。
第二,和罗杰同处一个时代的那些大海贼,也还在海上横行。以“魔鬼后裔”巴雷特和“世界破坏者”邦迪·瓦尔多等人为首的一批强者,仗着恐怖实力四处制造破坏。
这些人没有固定的航行路线,实力又远超普通海贼。为了追捕和防备他们,海军本部不得不投入大量精力,其他地方自然就顾不上了。
第三,罗杰时代的海上秩序,根本没法和如今这个近乎“全民皆贼”的年代相提并论。
许多士兵都是第一次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心里多少带着不适,甚至恐慌。海贼像割不干净的韭菜,刚处理完一批,下一批马上又会从海面上冒出来。
军舰才刚结束一场战斗,船上的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海贼船便已经出现。疲惫不堪的士兵只能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再一次迎战那些精神饱满的海贼。
秦昊记得,再过三四年,东海的娜美会遇到养母贝尔梅尔。那时贝尔梅尔带着同僚与海贼厮杀,最后所有同伴都死了,只剩她一个人奄奄一息地活着。
这种恐怖的阵亡率,换成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承受下来。能从那样的战场上活着回来,心脏不够强大都不行。
除此之外,海军兵力远少于海贼,士兵战死后的抚恤金也需要解决。各地海军基地数量太少,遇到偏远小村庄时,往往连及时支援都做不到。
类似的问题还有不少。
秦昊从夜里一直整理到天亮,总算列出了优先处理的事项,也想好了相应的办法。为了自己的将来,他非但没觉得疲惫,反而干劲十足。
只要能把“代理元帅”前面的“代理”两个字摘掉,困扰了他整整六年的实力问题,就会有人专门替他从各方面解决。除此之外,他自身的安全也能得到极大保障。
可现实向来不会因为人的期待就手下留情。
第二天一早,秦昊抱着一大摞文稿,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让传令兵去通知各位将领开会。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让所有人一起出力,彻底结束这个混乱的时代。
半个小时后,他迈着大步走进会议室。
然而,和昨天一样,本该坐满人的地方,此刻却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秦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会议室。
顺着楼梯来到下面的将领办公区,距离门口还有一段路,里面的争吵声便已经传了出来。
“加计中将,您能不能先让一下?元帅大人还在等我回去复命。”
传令的士兵被堵在里面,急得声音都发颤了。他当然想赶快离开,可回去的路偏偏被人拦住,连动都不敢乱动。
挡路的人是本部中将加计。在现任同辈将领中,他的实力仅次于萨卡斯基、库赞和波鲁萨利诺这三大怪物,被公认为第一人。
加计长着一张显老的脸,脚上夹着木屐,又因为平日里喜欢穿各种褐色衣服,所以得了“茶豚”这个外号。
无论实力还是地位,加计都不是一个小小传令兵能够招惹的人物。可代理元帅还等着他的回复,进退两难之下,士兵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额头和身上全是冷汗。
“今天这扇门,谁都别想出去。”加计根本没在意士兵的处境,抬头对前方的中将们说道,“我就把话放在这里,空元帅做出的这个决定太离谱了,我不会配合。”
他刚说完,办公室里立刻有人响应。
“说得对!新元帅的命令,我只认战国大将。除了他,谁也别想指挥我!”
“早知道昨天有那个赌注,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秦昊那么容易坐上元帅的位置,就算只是代理也一样!”
“罗杰那个混账搞出来的混乱时代,只有战国大将能带着我们把它彻底终结!”
一道女声压过了众人的叫嚷:“我说你们,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吗?海上还有那么多被海贼杀害、抢掠的民众等着我们去救。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们居然还在这里闹内讧?”
加计斜了她一眼:“袛园,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你看看萨卡斯基他们,不也没说话吗?”
“秦昊没你们想得那么差。”又有人开口劝道,“不管怎么说,先去听听他的安排也没什么。你们连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都不给,未免太过分了。他可是空元帅亲自指定的代理元帅。”
“他就是太弱,老子不服他,难道还不行?”
袛园咬了咬牙:“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袛园女娃,给叔叔一个面子,老老实实待着,行不行?”
争吵声骤然停了一下,随后又变得更加嘈杂。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分成了三拨。第一拨明确拒绝配合,第二拨事不关己地冷眼旁观,第三拨则把救助民众放在最前面。
只是,真正支持“以民为重”的人实在太少。和加计带头的拒不配合派比起来,他们显得孤单又无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争执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激烈。
突然,里面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加计,落到了他的身后。那些一直抬头看着天花板、懒得参与争吵的冷漠观望派,也在这一刻坐直了身体。
加计满脸不解:“怎么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被他拦住的传令兵便哆哆嗦嗦地喊道:“元、元帅大人,我……”
“等了这么久都没见你回来,我就自己过来看看。”
秦昊的声音温和得像一缕暖阳,原本快要吓破胆的士兵,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这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去吧。”
“是!”
士兵早就恨不得离开,听到命令后立刻敬了个标准军礼,转身便跑。
加计这才明白来人是谁。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被秦昊当众质问的准备。
可秦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旁走过,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身上的披风随着脚步摆动,后面那个醒目的“正义”二字也落进了加计眼中。
清脆的皮鞋声一下一下回荡在办公区。
在所有军官和将领好奇的注视下,秦昊终于停住了脚步。
办公椅上,一个胸膛宽阔、肌肉发达的老人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左眼旁还留着一道疤痕。
“呼噜……呼噜……”
随着卡普的呼吸,一个硕大的鼻涕泡不断鼓起,又慢慢缩回去。
秦昊顺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对准鼻涕泡轻轻一戳。
“啵!”
泡泡当场破裂。
“吵完了没有?最后是谁赢了?”
卡普睁开惺忪的睡眼,刚醒便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等他看清面前那张挂着灿烂笑容的脸,整个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秦昊小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哈哈,老夫先说好啊。”卡普尴尬地笑了笑,抓着脑袋解释,“你能不能当元帅,老夫其实无所谓。这事也不是老夫让他们干的,你可别跑去空老头那里告我的状。”
“放心吧,我对您的脾气还是了解的。”秦昊笑着回答。
在海军本部里,他和卡普的关系算不上多么亲密,却也绝不是陌生人,更谈不上敌对。虽然不能和卡普、战国之间深厚的兄弟情相比,但两人的交情至少过得去。
以卡普大大咧咧的性格,他也懒得参与这种见不得光的针对。秦昊和战国之间本来就是和平竞争,过程公平,结果也经过战国认可。既然如此,卡普没必要专门用阴招阻碍他。
“这些事先放一边。”秦昊看着卡普问道,“卡普先生,您现在方便吗?”
“你想干什么?”
“有个任务,我想请您亲自去办。”
按正常情况来说,代理元帅同样属于元帅。只要命令是元帅亲自下达的,中将就应该无条件接受,并且认真执行。
但卡普不一样。
他是海军英雄,身份特殊,实力又强。只要他自己不愿意行动,别说秦昊这个代理元帅,就算真正的元帅也没人能强行命令他。
强者和名声带来的特权,便是这么不讲道理。
所以秦昊没有用命令的口气,而是先和他商量。
“我最近正闲得骨头发痒。”卡普说着就准备起身答应。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了一点奇怪的动静。
卡普的动作停了停,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秦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回头理会。
“真麻烦!”卡普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秦昊的任务,还是在说身后的动静。
最后,他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不好意思,秦昊小子。战国让我最近不要随便离开本部,等他的命令。”
“这样啊。”秦昊并没有生气,只是问道,“那能不能先借给我几天?”
“很难。”卡普摇了摇头,“你还是找别人吧。本部里不是还有一大堆中将吗?”
话音落下,后方传来几道几乎听不见的吐气声,像是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秦昊抿了抿嘴。
中将确实不少,可真正愿意听他指挥的,恐怕没几个。更何况,这次要安排的事情,也不是随便找个实力不足、又无法信任的人就能去做的。
目前整个本部,实力和人品都让他放心的,也只有卡普。
“还好,我早就准备好了。”
秦昊在心里说了一句,随后弯下腰,将嘴凑到卡普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起了另一件事。
刚开始,卡普的脸上还满是不在乎。可听着听着,他的神情先是变成惊愕,紧接着又变成了难以置信。
周围的人看得心痒难耐,纷纷竖起耳朵,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都听不到半个字。
就在众人彼此对视的时候,卡普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
狂风以他为中心朝四周冲开,桌上的东西都被吹得晃动起来。卡普猛地站起,一把揪住秦昊的衣领,急声问道:“秦昊小子,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没必要骗您。”
秦昊抬起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这里人太多,嘴也太杂了。我们去办公室里慢慢谈,怎么样?”
“走!”卡普立刻松开手,连声催促,“走走走!只要你没骗我,这个要求我答应了!”
说完,他快步朝门外走去。
加计那一派的人并不傻。他们虽然没听见秦昊究竟说了什么,却已经看明白了结果。
秦昊显然用某件事说服了海军英雄卡普,让这位原本不愿出手的人改了主意,准备听从代理元帅的命令。
对于他们这些战国的死忠来说,这无疑等于背叛。
“卡普大人!”加计立即站出来,挡住了门口,“战国大将可是您的兄弟。您要是帮秦昊完成这个赌约,之后该怎么向战国大将交代?”
卡普的脚步停住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加计的眼睛顿时亮了。他还以为卡普已经被说动,开始动摇,正准备趁机继续劝说。
下一秒,一只沙包大的拳头便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加计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鼻血顺着脸往下流。
“你特么在教我做事?”
卡普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现在急着走,没兴趣继续陪你玩。”
话落,他的身影已经从众人面前消失。
紧接着,秦昊也从门口走了出去。他脸上的笑容从进来开始就没消失过,此刻抬腿跨过捂着脸的加计,仍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从头到尾,他没有和任何将领对视。
他们的存在,他没有理会;他们的支持,他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他同样没有理会。
办公区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不管属于哪一派,此时都没人再说得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