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哥!梁哥!”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混沌仙宫的仙侍们纷纷侧目。敢在混沌仙帝的仙宫里大呼小叫的,整个仙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梁晓辉放下手里的玉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来的是个黑塔般的大汉,虎背熊腰,一张憨厚的脸上堆满了笑。他大步流星地闯进殿来,肩上还扛着一柄足有半人高的碎山斧,斧柄上的铜环随着脚步“叮当”作响,煞是热闹。
“石猛,你能不能稳重些?”梁晓辉笑骂,“好歹现在也是青云仙宗的护法长老,大罗金仙了,整天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什么长老不长老的!”石猛把碎山斧往地上一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殿角的仙鹤都扑棱棱飞了起来,“在梁哥面前,我石猛永远是你兄弟!”
说着,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抄起桌上的酒坛,仰头就灌。
梁晓辉看着他这副豪爽模样,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九域结拜时的光景。
那时他是四处漂泊的散修,石猛是同样无依无靠的汉子。两人在魔宗追兵的围杀中并肩死战,杀出一条血路,从此磕头结拜,成了异姓兄弟。后来一起闯秘境、一起扛魔宗、一起白日飞升,这一路,石猛从未掉过队。
“行了,找我来,不是光为了喝酒吧?”梁晓辉也坐了下来。
石猛灌完半坛酒,抹了把嘴,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梁哥,我跟你说,青云仙宗那帮老家伙,现在天天念叨你。”
“念叨我做什么?”
“说你当年在灵田里蹲了三年,种地签到,愣是把一条下品仙脉给种成了极品!”石猛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现在北麓那片灵田,都成了仙宗的宝贝,弟子们挤破头抢着去种地!”
梁晓辉哑然失笑。
那段日子,他自己都快忘了。飞升之初,他落到贫瘠的东荒,在青云仙宗最偏远的灵田里,靠着一次次签到,一点一点往上爬。白天种田,夜里修炼,苦是苦,却踏实。
“那帮弟子要是知道,他们现在抢破头的灵田,当年是我拿来种菜的,还不得气死。”梁晓辉笑道。
“气什么气,他们该谢你!”石猛瞪眼,“要不是你,青云仙宗早让万魔殿给吞了。如今梁氏一脉统辖数座仙域,青云仙宗归了咱们,连那帮眼高于顶的剑修,都对你心服口服。”
梁晓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青云仙宗,是他飞升后的立足之地,也是他真正在仙界站起来的起点。这份香火情,他始终记着。
两人就这么边喝边聊,从天南聊到地北,从当年聊到现在。石猛讲仙宗里的趣事,梁晓辉就静静地听,偶尔插上几句,笑骂几声。
酒过三巡,石猛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握着酒坛,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坛口,好半天没说话。
“梁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怎么了?”
“你说,混元之上,到底还有什么?”石猛抬起头,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少见的认真,“我这辈子,就跟着你打。打上来了,也打完了。可最近我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梁晓辉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石猛在说什么。
那种感觉,他也有。
登顶之后,最大的敌人没了,最大的仇也报了。剩下的,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像一口填不满的深井。
“混沌海。”梁晓辉缓缓吐出三个字。
石猛眼睛一亮:“就是那个……混沌大道的源头?”
“嗯。”梁晓辉望向殿外的星海,语气沉凝,“我的混沌道体、混沌本源,都源自那里。我总觉得,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只是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石猛急了,腾地站起来,“你要去,我陪你去!”
梁晓辉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这里还没安顿好。你嫂子、我娘、还有这一大家子,我都得先安置妥当。”
石猛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重新坐下:“也是。梁哥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殿外,星海深邃,混沌之气在极远处翻涌,如墨色的潮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天幕。
石猛望着那个方向,眼底深处,渐渐浮起一抹难以言说的执着。
“哥。”
“嗯?”
“那地方,我替你先去探探。”
梁晓辉猛地转头看向他,眉头拧紧:“石猛,别胡来。混沌海凶险,连我都没有把握。”
“我知道。”石猛咧嘴一笑,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就说说。”
梁晓辉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石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梁哥,别光说我了,说说你,最近可有进展?”
两人又聊了一阵,石猛这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扛起那柄碎山斧,在殿门口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回头。
“哥,你放心。”他说,“我石猛这条命,是你给的。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话音落下,他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星海之中。
梁晓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可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个憨厚了一辈子的兄弟,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