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都说，混沌仙帝有两大幸事。
其一，是凭一己之力，从废柴杀到了仙帝。
其二，是娶了杜敏萍。
这位曾经青阳宗的第一天骄，如今仙界公认的仙后，统御着整座混沌仙宫的内务，把偌大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仙宫上下，无人不服，无人敢怠。
这一日，杜敏萍正在偏殿整理一箱旧物。
箱子是上好的灵木所制，边角已磨得光滑，透着一股岁月的气息。里面装的，大多是她从九域带上来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却件件都是念想。
她一件一件地抚过，神情温婉。
有青阳宗的旧令牌，令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有她当年穿过的旧衣裳，料子早已泛黄；还有几件母亲留下的遗物，都是些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物件。
“萍儿。”
梁晓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倚着门框看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杜敏萍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
“刚来。”梁晓辉走进来，在她身边蹲下，随手拿起一块旧令牌，翻过来看了看，“青阳宗的？这都多少年了，你还留着。”
“留着，是个念想。”杜敏萍道。
两人肩并着肩，一件件地翻着旧物，偶尔说上几句闲话。梁晓辉说哪件衣裳他记得，哪块令牌他见过；杜敏萍就抿着嘴笑，偶尔嗔他一句“记性倒好”。
翻到箱中一件旧物时，杜敏萍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件小小的肚兜，针脚细密，绣着一朵含苞的莲花，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了。
“这是我娘给我绣的。”杜敏萍轻声道，指尖轻轻抚过那朵莲花，“我小时候体弱，她总说，等我长大了，穿上这件肚兜，就能平平安安。”
梁晓辉看着她，没有作声。
他知道，杜敏萍的母亲走得早。这些年，妻子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记挂着那段缺失的母女岁月。
“后来我长大，进了青阳宗，这件肚兜，就一直压在箱底。”杜敏萍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再后来，我娘走了，我就把它带上了仙界。”
她将肚兜轻轻叠好，放回箱中，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晓辉，”她忽然道，“你说，我娘当年，是不是也有什么，没来得及告诉我？”
梁晓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等时机到了，总会知道的。”
杜敏萍点点头，没再多说。可那枚残破玉佩，此刻就静静躺在箱中，像是有什么话，要穿越万年的光阴，说给她听。
翻到箱子最底层时，杜敏萍的手，忽然一顿。
那是一枚残破的玉佩。
玉质温润，雕纹古朴，可玉面已经裂成了蛛网般的纹路，像是历经了无数岁月的冲刷。即便如此，仍掩不住它内里流转的一丝光泽，在昏暗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幽深。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杜敏萍轻声道，将那枚玉佩托在掌心，“她说，这是我杜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杜家？”梁晓辉微微挑眉。
杜家，在九域也算得上名门。可比起他如今的梁氏一脉，却算不得什么。只是，他隐约记得，杜敏萍的母亲，也就是他那位早已仙逝的岳母，似乎从来不曾提过杜家的来历。
“我娘走得早。”杜敏萍望着那枚玉佩，眼神有些悠远，“我爹也从来不说杜家的事。只说，这玉佩，让我好生收着。”
“收着就收着吧。”梁晓辉温声道。
杜敏萍点了点头，正要把玉佩放回箱中。
就在这时。
她掌心忽然一烫。
那枚残破的玉佩，竟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起来，玉面之上，一道极细极淡的紫金色光泽，一闪而逝。
杜敏萍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枚玉佩。
“怎么了？”梁晓辉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没什么。”杜敏萍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将那枚玉佩紧紧攥住，指尖都有些发白，“可能是年代太久，玉里的灵气又活泛了些。”
梁晓辉没有追问。
可他看得分明，那道一闪而逝的紫金光泽，绝不是寻常玉佩能有的。
那是……血脉共鸣。
而且，那股气息，隐隐间，竟与他的混沌本源，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呼应。就像是同出一源的两条河流，在冥冥之中，彼此吸引。
“敏萍。”他忽然开口。
“嗯？”
“你娘那边的血脉，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杜敏萍身子微微一僵。
片刻后，她才缓缓摇头：“我娘走得早，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她临去前，反复叮嘱我，这枚玉佩，无论如何不能丢。”
她抬起头，看向梁晓辉，眼里有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晓辉，我总觉得……我杜家，好像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梁晓辉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不管藏着什么。”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杜敏萍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了眼。
只是，那枚被她攥在掌心的残破玉佩，仍在她手心里，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温热。
像是沉睡万年的某种力量，正被一点一点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