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的岁月,弹指即过。
自梁晓辉登顶以来,一晃,已是十二万年。
这十二万年的仙界,太平得近乎无聊。万魔殿覆灭之后,再无人敢挑衅混沌仙帝的威严,梁氏一脉统辖的数座仙域,蒸蒸日上,百业兴旺。那些曾经战火纷飞的星域,如今都成了一片祥和。
而今日,整座混沌仙宫,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产房外,梁晓辉来回踱步。
这位万仙共尊的混沌仙帝,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仙帝的从容,眉头紧锁,急得额角都沁出了细汗,两只手不停地搓着。
杜敏萍这一胎,养得格外艰难。三年的孕育,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梁晓辉亲眼看着妻子的身形一日日消瘦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亲手熬制各种仙药灵丹,才勉强稳住了她的气息。
“梁哥,你说,这仙帝之子,咋就这么难生呢?”石猛挠着头,急得直跺脚。
“仙人孕育,本就不易。”梁晓辉叹了口气,眉头拧得更紧,“更何况,这孩子承了我的混沌道体,对母体的消耗,怕是常人百倍。”
想到此处,他心中愈发愧疚。
他这一生,欠杜敏萍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当年在青阳宗,是她在所有人都嘲笑他时,第一个伸出援手;后来九域、仙界,一路风雨,也是她不离不弃。如今,她还要为了这个孩子,受这样的大罪。
“梁哥,你能不能别转了?”石猛蹲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你这一转,转得我眼晕!”
“我这不是……急么。”梁晓辉停住脚步,又忍不住往产房的方向张望。
仙人之躯,孕育子嗣,比凡人的十月怀胎要漫长得多,也艰难得多。杜敏萍这一胎,足足养了三年,今日才到了临盆之时。
“梁哥,嫂子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石猛嘴上安慰,声音却也在抖。
产房内,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啼哭。
那啼哭,如龙吟凤鸣,穿云裂石。
梁晓辉浑身一震,脚步猛地顿住。
几乎在同一时刻,异变陡生。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穹,骤然暗了下来。
无尽的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化作一条条肉眼可见的气龙,朝着混沌仙宫倒灌而下!那些气龙仰天长啸,绕着仙宫盘旋了整整九圈,才轰然散开,化作漫天混沌之光,如雨般洒落人间。
仙宫震动。
整个中州,乃至于仙界无数大能,同时仰起了头。
“混沌之气倒灌……”
“这、这是仙帝之子降世啊!”
“好恐怖的异象!”
无数人骇然失色,纷纷朝着混沌仙宫的方向,遥遥一拜。
产房内,梁晓辉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杜敏萍脸色苍白,却带着温柔的笑,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梁晓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小小的襁褓接了过来。他的动作极轻极慢,仿佛捧着的,是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婴儿不哭也不闹,一双眼睛还没睁开,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
梁晓辉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眶竟有些发酸。
这是他的儿子。
他梁晓辉,从青阳宗外门杂役,一路杀到今天,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晓辉,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杜敏萍虚弱地开口。
梁晓辉怔了怔,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窗外,混沌之气尚未散尽,天光映在孩子脸上,柔和而温暖。
“晓汶。”梁晓辉轻声道,“梁晓汶。晓,是破晓的晓;汶,是江河的汶。”
杜敏萍微微一笑:“梁晓汶……好名字。”
就在这时,梁晓辉怀中的婴儿,忽然动了动。
那只粉嫩的小手,无意识地张开,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
梁晓辉的目光,骤然一凝。
婴儿的右手手腕上,浮现出一圈极淡极淡的纹路。
那纹路呈混沌之色,古朴玄奥,缓缓流转,竟是与他手腕上那圈混沌纹,一模一样!
“这是……”石猛凑过来,瞪大了眼睛。
梁晓辉没有作声。
他缓缓撸起自己的衣袖。
自己手腕上,那圈自出生起便伴随他的混沌纹,此刻正散发着与婴儿手腕上相同的光泽。
两道纹路,遥相呼应,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印记。
“混沌道体……”梁晓辉喃喃道,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儿子,竟继承了他的混沌道体。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
可梁晓辉心头,却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
他太清楚,混沌道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无上的天赋。
也意味着……无尽的劫难。
就像他当年一样。
只是,他的儿子,会走上一条怎样的路?是如他一般,从泥泞里挣扎而出;还是,在无尽的劫难中,折翼沉沦?
他不知道。
他只希望,这孩子,能比他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