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前面,摆着一只蒲团。蒲团上的草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中间有一块凹陷,显然被人坐过,而且坐了很久。蒲团前面的地上,放着一只小木匣。匣面上全是灰,但锁扣是开的。
朱归元走过去,蹲下,把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了三个字:
“归元宫”。
没有收信人,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很旧,一碰边角就碎。上面的字不多,一共六行,每一行都极其潦草,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就的:
“第一人,进门即退。无事。”
“第二人,跪三日,泣走。无事。”
“第三人,持香入内,香尽人出。无事。”
“第四人……”
这一行被人划掉了,用力之重,纸都划破了。
“第五人至第九人。皆入,无一出。”
“第十人。”
写到“第十人”这三个字时,纸面上糊着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把后面的字全糊死了。
朱归元凑近了看,才发现那不是污渍。
是血。
有人用指甲死死抠过这里,把纸都抠破了,连带着血也蹭在了上面。
朱归元把信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
他把信重新叠好,放回匣里。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石像,看向大殿更深处——石像后面是一道黑漆漆的门洞,门洞两侧的墙上各嵌着一块石板。左边的石板刻着一幅图:十二头动物围成一圈,中央是一头猪。
右边的石板刻着一些字,比信纸上的工整得多。
朱归元走到右边石板前,伸手抹掉上面的灰。
“归元诀第七转·归一。”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整块石板。第一行的开头就是他已经背过无数遍的那句:“吞天噬地,万象归一。”
但后面多了一段文字。是他从没见过的。只有一句话,单独占了一整行,字体比正文大了一圈:
“吞天者,终归墟。”
这句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注释:
“非凶兽不可吞。吞之,必承其念。念积五重,人即为兽。”
朱归元盯着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昨天他吞完那头凶兽残魂之后,回柴房照过镜子。眼皮底下靠近眼角的地方,隐隐约约多了一条黑线,跟头发丝一样细。
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他抬手摸了摸眼角。
那条黑线还在。而且比昨天长了一点。
他站在灰暗的大殿里,手按着眼角,身后的门缝还透进来一丝雪光。青色的光已经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殿里的空气很静,静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尊猪的石像。
石像的眼睛还是那个角度,微微上翘的嘴角,像是在笑他,又像是在等他。
他就站在那座殿里。
后面是门,前面是那道黑漆漆的门洞。他往前迈了一小步。靴底落地,在空旷的殿里发出一声响。然后他停下来,看着那道门洞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迈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