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子时，万象山落了三寸雪。
朱归元缩在猪宫柴房里，怀里抱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剩了半碗凉水。
这是归元宫的传统——每年冬至，取一碗清水，放在殿门口，第二天去看水色。
水变黑，说明凶兽煞气还在，封印没事。
水变清，说明……
历代祖师没说过水变清会怎样。因为三百年来，水一直是黑的。
朱归元把碗放下，对着那座锁了三百年的大殿磕了个头，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回头。
殿门开了一条缝。
殿门又往两边退了一寸。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它自己开的。门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一下，一下，钝重而缓慢。尘灰从门楣上簌簌落下，落了朱归元一肩膀。
他站在原地没动，从门中涌出来那阵风忽然停住了，然后门后深处亮起了一点青色的光芒。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在周围一片漆黑里格外分明。
朱归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刹住
他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他把一碗清水放在门口，随后门开了，朱归元本以为宗门先祖会留下些什么，可是门的后面只有一句没有写完的祖训:
“水清则——”
水清则什么朱归元十分想弄清楚祖训没说完的话，因为水清了，就在今年冬至这一天。
他舔了一下嘴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然后迈出了第二步。
脚刚踩上殿门前的台阶，鞋底就粘起了一层灰。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有脚印。不止一双，有大有小，深浅不一，从殿门口一路往外延伸。有人走过这条路，而且不止一次。
难道现在的归元宫除了我还有其他弟子吗？朱归元喃喃的说道。
朱归元蹲下来，凑近了看。发现了那些脚印上又盖了一层新灰。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他数了数至少有七八双不同的鞋印，他把每个脚印都仔细查看了一遍，发现他们都是往门内走的。
朱归元站起来，自己手心全是汗门缝里那点青色的光又亮了一些，像是在招呼他。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把肩膀挤进门缝。
殿里很冷清，比外面冷得多。
朱归元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殿内的样子。不大，四下里全是灰，蛛网从横梁上垂下来，一层一层，像幔帐。正对面是一尊半人高的石像，趴在台座上，圆滚滚的，四肢短粗——是一头猪。
猪头朝着门口，一双石雕的眼睛正对着他。嘴角微微上翘，表情安静，像是在笑。
朱归元没敢多看那石像。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像前的供桌上。
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但灰尘中间，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是干净的。像是有人不久前才把什么东西放在那里，又拿走了。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归元宫第九代弟子，朱天蝉。”
朱归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朱天蝉。那是三十年前归元宫唯一的传人。那年冬至，他也是端了一碗清水，走进了这扇门。
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