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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4 10:30:03

炭治郎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烛火被带进来的风晃了一下。

善逸和伊之助的铺位靠里,两个人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躺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榻榻米上扔着吃剩的饭团包装纸,茶水已经凉透了,炭治郎离开前摊开的被褥还保持着那个凌乱的形状。

他扶着门框迈进去,脚下一软差点跪倒,撑着墙才稳住身形。

他坐回自己的铺位上,动作很轻,解开外衣的系带。

血已经把绷带浸透了,锁骨以下那一大片深红在烛光下触目惊心,布料黏在伤口上撕不开,每动一下都扯着皮肉生疼。

炭治郎咬着后槽牙慢慢地揭,血痂连着纱布丝啦啦地响,冷汗顺着鼻尖滴在被褥上。

“嘶——”他不敢大声,把声音全压在喉咙里,只剩下牙缝里漏出来的气音。

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烦死了。”

炭治郎的手顿了一下,把揭到一半的纱布又按回去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胸前那团模糊的血色,嘴抿成一条线。

“对不起,”炭治郎轻声说,“我吵到你了。”

善逸没回话。

被子里的那团黄色动了动,把脑袋又往枕头里埋了埋。

伊之助从头到尾没出声。兽皮头套搁在枕边,他面朝墙壁睡着的姿势像一尊石像,动都不动一下。

但炭治郎闻得到他的气息,呼吸的频率比睡着时浅了半拍,鼻翼翕动的节奏也快了一点点,他在听着。

两个人都竖着耳朵在听着。

炭治郎低下头继续和纱布搏斗。指尖抖得厉害,肋骨间那股钝痛随着每一次呼吸往四肢百骸里钻,他解了半天的结也没解开。

门就在这时候又被推开了。

“啊啦,我就知道会这样。”

蝴蝶忍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一股紫藤花压不住的不悦。

炭治郎抬头,看见忍端着托盘站在门槛外面,烛火映在她脸上,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可那双紫色瞳孔里分明写着“我早该料到”四个大字。

炭治郎闻到了。

忍身上的气味从刚才走廊上那层浅浅的不耐烦,变成了深色的、带刺的、像把一团紫藤花拧碎了塞进鼻腔里的强烈不满。

她显然是看见了他衣襟上的血,那颜色在月光底下太扎眼了,想装看不见都难。

“蝴蝶小姐,”炭治郎连忙坐直了一些,动作太大扯到伤,嘴角抽了一下还是挤出笑来,“我真的换过药了,这个、这个是刚才走的路上不小心……裂开的,我马上去处理……”

忍把托盘放在他面前,“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她蹲下身,那只戴着薄薄手套的手直接按上了他胸口那片湿透的绷带,“连缠法都错了,打的结还是死扣,这叫换过药了?”

炭治郎闻到那股不满的气息又浓了一层。他缩着肩膀不敢动,任忍的手指在那团乱糟糟的绷带上检查。

她的动作其实已经很轻了,可指尖碰到伤口边缘时还是激得他一哆嗦。

“别动。”忍的声音柔柔的,下手却利落。她三下两下把那个死扣解开,纱布一圈圈拆下来,越拆眉头越紧。

最后一圈纱布揭开的时候,旁边被子里传来了一个清清楚楚的倒抽冷气声。

善逸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掀了一条缝,半只眼睛露在外面朝这边瞥。

那一眼正好看到炭治郎胸前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

善逸“嘶”了一声又把被子盖回去了,可这次盖得有点慌,被子角都没掖好。

伊之助的呼吸也乱了一拍。那尊石像终于动了,兽皮头套下面的耳朵尖泛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红,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从墙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哼”。

炭治郎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嘴咧了咧:“其实看着吓人,真的不是很疼……”

蝴蝶忍涂药的手忽然重了一点点。

炭治郎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脊背猛地绷直了,喉间压下去的那声惨叫在舌尖上打了个滚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他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十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被单,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去。

那层药膏涂在翻开的伤口上像是撒了一把细针进去,又刺又麻还带着火烧一样的热,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

“不是很疼?”忍的声音还是那种甜丝丝的调子,但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地把药膏推匀,“炭治郎君说不是很疼,那我再多涂一些也没关系吧?”

炭治郎拼命摇头,摇头的幅度大了脑袋发晕,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嗯嗯嗯”地闷哼。

冷汗淌了满脸,滴在忍的袖口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忍看着他那副样子,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下来。

她把药膏推完,换了干净的绷带重新给他缠上,这一次缠得规规矩矩,边角都掖得妥帖。

她的指尖从炭治郎肩头收回来的时候顿了一下,那层不悦的气息忽然淡了半截,底下浮上来一丁点儿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像紫藤花丛里忽然钻出一片新叶的嫩绿气息。

“好了。”忍站起来,把托盘端回手里,“三天之内不要再乱跑,伤口再裂开的话,炭治郎君还要在蝶屋住上一阵子了。”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时候可不止是涂药这么简单了哦。”

炭治郎喉结动了动,挤出一句:“谢谢蝴蝶小姐。”

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了侧头,余光扫了一眼善逸和伊之助那两张被子,嘴角的弧度没变,但什么都没说。

她拉上门,脚步轻巧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子里安静下来。

炭治郎低头看着胸前新换的绷带,干干净净的白色,散发着草药清凉的气味。

他慢慢躺下去,面朝天花板,把胳膊搭在额头上。烛火跳了两跳,光照着他微微发红的眼角。

过了一会儿,善逸那边传来一声“哼”。比刚才那声短一点,轻一点。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角耷拉下来一截。

伊之助没出声,但石像动了一下。他把兽皮头套从枕边拽过来扣在脸上,闷闷地转了个身,背对着炭治郎的方向。

毛茸茸的野猪脑袋在烛光下面晃了晃,两只耳朵耷拉下来。

炭治郎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慢慢来。

他闭上眼,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三个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两臂宽的距离,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那道线横在炭治郎和善逸伊之助中间,又细又亮。

但炭治郎闻到了。善逸那边被子里传出来的是没压住的、像被水泡过的梅子那样酸酸软软的味道。

伊之助那边则更简单,他呼出来的气息里混着一缕青草一样的新鲜气,像初雪刚化时从土里钻出来的第一茬绿芽。

炭治郎把胳膊从额头上拿下来,对着那道月光弯了弯眉眼。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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