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峰在合欢宗内门深处,外门弟子未经允许不得擅入。但韩宾刚走到山脚的牌坊下,手中令牌便微微发烫,一道柔光将他周身罩住。守山弟子扫了一眼令牌,又扫了一眼他缠着布条的秃头,躬身放行。
韩宾边走边打鼓。方才出门走得太急,他在药堂随便抓了把烧伤药胡乱抹了抹,又用布条把脑袋缠了两圈,毕竟是自己上门求人家双修,总不能顶着个反光的大秃头。
储秀阁建在半山腰,独立于一片竹林之间,清雅幽静,山下埋着一条二阶上品灵脉,灵气非常浓郁。他刚踏上台阶,阁门便无声自开。
"进来吧。"
韩宾深吸一口气,迈进门去。
李蓉蓉今夜换了身月白长裙,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脑袋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后背渗血的布条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这么快就想通了?"
"是的,弟子想通了。"
"不后悔?"她坐起身,似笑非笑,"先说好,与我双修,你便是我的鼎炉。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弟子知晓。只要能变强,弟子甘愿做鼎炉。"韩宾扯下缠头的布条,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头皮,苦笑,"老师,弟子昨晚差点就见不着您了。"
他把和刘大郎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李蓉蓉听完,指尖在榻沿轻叩了两下。
"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在宗门内翻不起浪。"她淡淡道,"戒律堂那边我派人帮你留意。但你要记住,外门弟子之间的恩怨,宗门高层向来各打五十大板,从不偏帮。如果你的修为提不上去,他换个由头、换个地方,照样能收拾你。"
"所以弟子来了。"韩宾拱手,一脸诚恳,"求老师疼我。"
李蓉蓉被韩宾这话逗得唇角一弯:"贫嘴。先脱衣裳,我先看看你的伤。"
布条解开,露出后背一片焦黑溃烂。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伤成这样,还能抱着人跑二里地,再爬上半座储秀峰。
她伸出两指搭上伤口处,一缕温润灵力渡过去,焦黑的烂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肉。
"多谢老师!"
"举手之劳而已。"她收回手,语气忽然严肃,"从今夜起,你每月初一、十五来储秀阁。记住三条:第一,锁阳脉之事,不许透露半个字;第二,不许招惹宗内其他女修,你的精元对她们是至宝,如果走漏风声,连我也要跟着遭殃;第三——"
她顿了顿,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在我这里,你可不许留力。"
"老师放心,"韩宾咧嘴一笑,"弟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肯下死力气。"
"那就开始吧。你多努点力,等你到了炼气后期,有机会进内门,到时候我就可以顺理成章收你为……啊……为徒……啊!"
灯灭了。
黑暗中,李蓉蓉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屏息凝神,气沉丹田,周身经脉尽数放开,不许抗拒。"
"是。"
只觉一股热浪袭来,一缕精纯灵力顺着命门渡入。灵力刚一入体,韩宾只觉经脉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蛰伏的锁阳脉骤然张开,如一头饿极了的凶兽,疯狂地撕咬、吞噬那缕灵力。
李蓉蓉闷哼一声。
她是筑基修士,灵力本就精纯浑厚,可渡进韩宾这炼气一层的小垃圾体内的灵力竟如泥牛入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再来。"她不信邪,又加了三成灵力。
这一下,韩宾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吞噬了灵力的锁阳脉非但没有满足,反而被彻底激活,沿着两人相接之处倒卷而回,反客为主,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传来,李蓉蓉只觉体内灵力如决堤之水,源源不绝地被抽走。
"这……"她花容失色,想要抽身,却已经晚了。
锁阳脉一旦开闸,便再无停下的道理。韩宾的丹田像一个无底洞,不管她渡过去多少灵力,都被吞噬一空,压缩、炼化,沉积成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堂堂筑基修士,竟在一个炼气一层的后辈身上,头一回尝到了"被采补"的滋味。
偏偏就在这时,一股精纯温热的元阳之气顺着相接之处又反哺而回,沿着她的经脉流转一周,所过之处,滞涩多年的灵力竟隐隐松动了一分。
李蓉蓉心头剧震。
阴阳相济,水火既济,这哪里是采补,分明是天作之合的双修大道!
她当即稳住心神,由抗拒转为引导,带着韩宾体内初生的灵力沿周天路线缓缓运转。一呼一吸之间,灵力潮汐涨落往复,九九八十一转之后,韩宾周身经脉被彻底拓宽、洗炼,丹田内的气旋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轰!
下一刻,韩宾体内壁障轰然碎裂,气旋坍缩又炸开,一缕远比先前精纯的灵力沉入气海。
炼气二层,成!
李蓉蓉缓缓收功,香汗淋漓,长发贴在脸颊上,哪还有半分平日厌世清冷的模样。她看着榻上气息绵长、修为暴涨的少年,眼神复杂至极。
这小子的体质,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三分。
……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进储秀阁时,韩宾盘膝坐在榻上,内视丹田,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夜过去,他不仅伤势尽复,丹田内那团灵气竟壮大了数倍,沿着经脉自行周天循环,炼气二层,圆满。只差一点,便可踏入炼气三层。
要知道,寻常外门弟子从炼气一层到二层,再怎么勤修苦练也要半年!
"很惊讶?"身后传来李蓉蓉懒洋洋的声音。她披着外衣倚在床头,气色红润。
昨晚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小觑了这锁阳脉。双修之时,这小子的身体像个无底洞,疯狂吞噬她的灵力,却又反哺回一股精纯之极的元阳之气,一夜之间,她停滞数年的修为竟隐隐松动。这等体质,何止是鼎炉,分明是行走的灵丹。难怪古籍上说,锁阳脉者,天生的炉鼎之主。想到此处,她看向韩宾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老师,"韩宾挠了挠光头,"弟子这算……什么水平?"
"炼气二层圆满。"李蓉蓉穿好衣裳,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丢给他一只玉瓶和一枚玉简,"瓶里是聚气丹,够你用一个月。玉简里是《敛息诀》,你要尽快练熟,把修为压回炼气一层,你一个外门弟子一夜之间连破两层,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韩宾心头一凛,赶紧把玉简收好。
"不过老师,弟子为什么察觉不到自己的灵根?我听说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那我是什么属性?"
"这不就是你的灵根吗。"李蓉蓉用白嫩的脚尖轻点韩宾摇摆的根,"你体质特殊,自然和别人不一样。你这根五行不拒,可以随意修行五行法术,逆天得很。"
"原来是这样。"韩宾大喜。
"滚吧。"李蓉蓉站起身来穿戴衣物,"记住,下个月初一准时来。还有——"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
"回去少折腾你院里那位凡人姐姐。像你这样蛮牛似的,早晚把她弄废了。"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