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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24 10:54:14

公司刷脸系统显示,我是三年前跳楼的实习生

我第一天入职沧溟科技,刷脸闸机把我认成了三年前从22楼跳下去的实习生。offer消失了,同事翻供了,警察说我想红想疯了。全世界都在告诉我搞错了——只有手机里那张屏幕照片是真的。而22楼的落地窗后面,杀她的人正看着我的直播。

刷脸闸机亮红灯的那一秒,我从活人变成了死人。

不是比喻。屏幕上的弹窗是红色的,蜂鸣器的声音大到整个一楼大厅的人都在看我。上面写着:【身份匹配:沈鹿溪——产品部实习生——已故——2023年3月21日坠楼身亡——禁止通行】。

我的手指还停在入职引导屏的"新人报到"按钮上方。2026年7月,深圳南山科技园,沧溟科技大厦。我背的是前天在天虹打折买的新通勤包,里面装着打印好的offerletter和体检报告。我做了二十六年的准备——从孤儿院考上大学、拿助学贷款读完研、投了十七份简历才拿到这份产品经理的offer——就是为了走进这扇门。

门不让我进。

保安从工位上站起来,对讲机夹在肩章上晃。我盯着屏幕上的工卡照片,脊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衬衫,左边锁骨上方有一颗黑痣——和我锁骨上的那颗位置一模一样。我从小以为那是胎记。

衬衫也是优衣库的同款打折货,我衣柜里挂着的那件。

我的手指比大脑快。在保安走到闸机口之前,我举起手机对准屏幕按下了快门。然后点开微信朋友圈,打字:「我叫唐予安,今天第一天入职。这个系统说我是三年前在这里跳楼的实习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先留个证据。」——点了发送。

保安伸手拦我:「小姐,请跟我到安保室——」

我没理他。我又点开了直播。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一个孤儿院长大、靠贷款读完书的女孩,好不容易拿到大厂offer,第一天入职应该乖乖听话、填表、赔笑脸。但我活了二十六年,最清楚一件事:一个人如果什么都没有,唯一能攥住的就只有第一时间留下的证据。

直播间的人数从零开始跳。五十。一百。三百。

弹幕飘进来:「这是在拍什么?」「剧本?」「这姐姐长得确实像那个跳楼的实习生诶……」

我举着手机,让镜头扫过闸机屏幕上的红色弹窗,扫过我自己的脸。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手心全是汗:「我叫唐予安。我不是沈鹿溪。我不知道这个系统为什么把我认成一个死了三年的人。」

人数跳过了五百。

我说了下一句:「但如果她不是自杀——杀掉她的人,现在就在这栋楼里看着我。」

直播间炸了。

弹幕刷屏快到看不清。人数破千、破两千。我的手机开始发烫,保安的手已经要抓到我的胳膊。

而我错了。

我以为那是我这辈子最恐惧的瞬间。

我不知道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会发生什么。

直播间在二十四小时内从五万热度冲到了全网热搜第三。

我没有回家。我在公司附近的全季开了间房,用充电宝续着直播,一条一条截屏网友的评论。前六个小时是支持的——「姐姐好勇」「沧溟科技出来回应」「这事不对劲」。我甚至收到了一条私信,发件人自称是沈鹿溪当年的大学室友:「鹿溪死之前跟我说过,她在查公司内部的事情。我以为她是被害妄想。对不起。」

我截了图,存在手机加密相册里。

第七个小时,沧溟科技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

【关于网传「刷脸系统误判」的说明:经技术排查,系新入职员工唐某某触发系统测试数据残留导致误匹配。相关残留数据已清除。沧溟科技严格遵守数据安全法规,对此次技术故障深表歉意。】

措辞滴水不漏。没有"沈鹿溪"三个字。仿佛这个名字从来没在这家公司存在过。

第八个小时,我刷新Gmail——我的offer邮件消失了。

不是被移到垃圾箱,不是被归档。是彻彻底底的消失。收件箱里那条「沧溟科技录用通知书——唐予安」的邮件,凭空蒸发了。我翻遍了所有标签、所有文件夹、包括已删除。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用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Gmail也能被远程删除?还是说,有人有Gmail的数据接口权限?

第九个小时,当初面试我的HR主管陈姐发了一条微信:「小唐,不好意思我在休假中,你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哈。」然后头像灰了。我打了她的电话,关机。

我给她发微信说「陈姐你上个月还发语音跟我说欢迎加入团队」,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被删好友了。

第十个小时,微信工作群——入职前一天HR把我拉进去的那个「沧溟产品Family」群——我被移出了群聊。群名还改了,改成了「沧溟产品Family(已满)」。

前同事开始删评。当初在我的入职朋友圈下面点赞的几个人,赞没了。有一个叫孙昊的产品经理,昨晚还评论说「欢迎新同事!明天见!」,今天评论还在,但他的头像点进去,朋友圈只剩一条横线。

我没被拉黑——我被"仅聊天"了。

那是一种比拉黑更精确的距离感。他不否认认识你,但否认和你有任何关系。

凌晨三点,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唐予安是吧?你是想红想疯了吧。拿死人炒作,你有没有底线?」

我截了图,把它和其他证据放在一起。

凌晨五点,我的名字上了热搜。词条是#唐予安碰瓷死者#。点进去第一条是一个黄V发的:「分析一下这位唐姐的操作:先P图假装系统误判→直播炒作→等公司回应→继续装受害者。剧本不错,就是演技太差。」

转发三万。点赞八万。

评论区:「孤儿就是没底线」「人家的悲剧也拿来消费」「查了一下她背景,福利院长大的,可能缺爱吧」。

我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是红的,但没哭。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把头埋进去,让冷水冲了三十秒。

出来的时候,我用酒店的便签纸写了一行字,贴在手机壳背面:「你没有疯。那张照片还在。你没有疯。」

那张照片——入职第一天拍的屏幕照片——是我仅剩的所有东西。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

接待我的是刑侦支队的林劲,三十五岁,板寸头,脖子左侧有一道陈年烫伤的疤。他翻了翻电脑上的档案,又翻了翻桌上的纸质卷宗,然后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

「沈鹿溪,女,二十三岁,2023年3月21日15时42分坠楼身亡。现场有遗书,监控完整——当日下午15时03分进入22楼消防通道,15时42分坠楼,中间三十九分钟没有其他人进入过消防通道。」他把显示屏转过来给我看,「监控截图我也给你看了。消防通道入口的摄像头,只有她一个人进去。」

「遗书呢?」

他犹豫了一下,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手写的。字迹很乱,但用力很深,圆珠笔几乎刺穿了纸。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爸爸。我太累了。我没有办法继续了。——沈鹿溪」

「她爸在她出生前就跑了,」我说。「她没有爸爸。」

林劲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

「而且,」我继续说,「她出事当天约了和CTO摊牌。她日记里写了。她发现公司内部有人在用训练数据做非法交易。她不是自杀——她是被杀掉的那个人。」

「日记在哪?」

「……我没拿到。但我知道存在。」

林劲把档案合上了。他看着我,那种眼神我在孤儿院见过太多次——不是恶意,是归类。是一个成年人面对"不可靠叙述者"时的标准流程。

「唐小姐,」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很慢,「你的情况我理解。面试失败、offer出了问题、网上有人骂你——换谁都会应激。但你看看你给我的证据:一张屏幕照片,一封消失的邮件,几个删了你的微信好友。这些……不能立案。」

「那个系统把我认成了一个死了三年的人——」

「系统有bug。公司已经发了声明。」

「bug能精准匹配到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你和她确实长得像,」林劲把卷宗放回抽屉,锁上,「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这个城市有几百万人,世界上就是有长得很像的陌生人。」

我盯着他,他盯着我。窗外是七月的深圳,阳光把马路晒出一层油光。

「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林劲站起来,把名片递给我,「可以先自己收集更多材料。有了实质性证据,再来找我。」

我接过名片,走了出去。

坐在派出所门口的路沿石上,我掏出手机刷了一下微博。#唐予安碰瓷死者#的热搜已经升到了第二位。第一位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明星离婚。

我点开自己的直播回放,弹幕已经变了味:「别消费死人了行不行」「遗书都有了还在嘴硬」「就是个想红想疯了的主播」。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七月的深圳热得能把鞋底烫软,但我坐在路沿石上觉得冷。不是空调冷,不是风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如果offer能消失,如果同事能翻供,如果Gmail能被远程删除——那还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唐予安存在过?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

锁屏壁纸上是我拍的闸机屏幕照片。红色的弹窗还在。沈鹿溪的工卡照片还在。

这张照片是我唯一拥有的真实。

我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第三天下午,酒店前台打电话说有个快递。

湖南益阳寄来的,寄件人写着"赵婉清",电话一栏留了一个座机号和一个手写的备注:「回电请说暗号:年糕。」

盒子里是一块移动硬盘,深蓝色,贴了一张发黄的标签纸。上面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用力很深,几乎把纸划破:「如果有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来找你,把这个给她。她是你的另一个女儿。——鹿溪」

我坐在酒店地毯上,把硬盘插进电脑,弹出的是一个加密分区。密码提示框里只有一个问题:「我最爱的猫的名字。」

我翻了沈鹿溪的微博——三年前的号,已经停止更新,最后一条是2023年3月20日晚上十一点:「年糕今天又趴在我键盘上了。猫的生存智慧:找到一个暖的地方,把自己盘起来,不管世界塌不塌。」

猫叫年糕。

微博是2023年3月20日发的。第二天她就死了。

我在密码框里输入「niangao2020」。

硬盘解锁了。

里面是三百多个文件夹、两千多份文件——银行转账记录、加密通信截图、服务器日志、训练数据分类标签、IP地址列表。全部指向沧溟科技CTO温若水。每一笔交易都有时间戳,每一条通信记录都有对方的虚拟身份ID。沈鹿溪用了三个月时间,从数据标注组的垃圾数据里一块一块拼出了这张拼图。

她在每个文件夹里留了阅读笔记。工整、冷静,像在做产品需求文档。最后一个文件夹里,她写了一段话:

「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下面是我收集的完整证据链。温若水利用沧溟科技的人脸识别训练数据管道做非法数据交易——用户的面部特征被清洗后标注、分类、打包出售给地下数据市场。这些数据被用于诈骗、追踪、甚至政治敲诈。交易流水从2021年7月持续至今,总金额超过两亿七千万。这一切的源头是她搭建的一个影子服务器,物理位置在深圳南山科技园B区地下车库三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服务器的具体位置——如果我不小心按错了什么,服务器会自动格式化。所以她需要留我活着。但我明天要和她摊牌。如果我死了,硬盘会自动寄给我妈。加密密码的提示只有一个人能解开——我从来没见过面的妹妹。妈妈不知道密码。只有你能打开。对不起,我把这么重的东西扔给了你。但我没有别人了。——沈鹿溪2023.3.20」

我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然后我查了高铁票,订了最早一班去益阳的。

益阳是个安静的小城。赵婉清住在资阳区一个老式教师家属楼的三楼,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她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只钢笔,指尖有红墨水染的痕迹。五十六岁,退休中学语文教师。眼睛和沈鹿溪一模一样——眼眶深,眼尾微微下垂,像一直忍着什么不说。

我们坐在她家的客厅里。茶几上摆着沈鹿溪的遗照,还有一本翻旧的日记本,封面上用修正液写了两个字:「勿动」。

「她写日记的习惯从初中就开始了,」赵婉清把日记推到我面前,「这本是她在深圳写的最后一本。她寄硬盘的时候,把这本日记附在了包裹里。」

我翻开日记。前半本是日常——加班到凌晨、产品部的需求评审、实习生的薪水太少了。但从2023年1月开始,笔迹变了。从蓝色圆珠笔换成了黑色中性笔,字从潦草变成了紧凑的小字,像在草稿纸上做数学证明题。

1月17日:今天在标注组检查训练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有一批面部数据被清洗后走了两个不同的分流管道。一个去了训练数据库,另一个去了一个外部IP。问了主管,让我别管。记下IP。

1月24日:外部IP的数据量在上周翻了三倍。不像是bug。像有人在喂数据。

2月8日:今天在数据库里搜了一下外部IP的流量记录。追溯到公司CTO的服务器。温若水。我不敢往下想了。

2月14日:情人节,加班,若水姐给我们组每个人送了玫瑰花茶。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声音很轻,年会的时候弹古筝《高山流水》,弹哭了半个公司的人。所有人都叫她若水姐。我要查的人是她吗?我是不是搞错了?

2月20日:没有搞错。我在她服务器的影子分区里找到了完整的交易记录。沧溟科技每天采集的人脸特征数据中,大约百分之三被清洗、脱敏、重新标注,然后流向深圳地下数据交易网络的七个终端。从2021年7月开始,两亿多。交易记录上写的经手人是——顾衍之。是顾总???我要确认。

3月1日:顾衍之今天在全员大会上说沧溟要做全球最安全的数据公司。他在台上说的时候,我坐在台下看。他说得那么诚恳。要么他是清白的,温若水嫁祸给他——要么他是演技派。

3月10日:我今天在公司档案库里查了一批旧人事档案。本来是查温若水的背景,结果在2000年的入职档案里看到了唐建国这个名字——和我妈说过的我爸的名字一模一样。我往下翻,档案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2000年8月,遗弃一女婴于深圳罗湖福利院,取名唐予安。」我有一个妹妹。被我爸遗弃了。她还活着吗?她在哪里?

3月15日:我查到了。唐予安。深圳福利院长大,现在在广州读研。学计算机的。她长得和我很像。福利院档案里的婴儿照片——她左边锁骨上有一颗和我一样的痣。那不是胎记。我爸把这个记号和我们的身份绑定,是因为——我不知道。我还没查到。但我必须查。

3月18日:我今天又去档案库了。档案里有一个加密分区需要生物特征解锁。我用自己的面部特征试了一下——解锁了。里面是唐建国2000年参与的一个实验项目——「面部特征遗传标记识别」。他利用沧溟早期的数据库在自己女儿身上做标记实验。我和唐予安脸上的那颗痣不是痣。是标记实验留下的记号。爸爸把我们当成了实验品。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可怜他。但我要先找到我妹妹。

3月20日:明天和若水姐摊牌。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了。如果我不再更新这本日记——鹿溪先在此道别。

赵婉清把一张出生证明放在茶几上。

父亲一栏写着「唐建国」。

「你爸,」赵婉清说,「2000年在沧溟做数据工程师。那年公司人脸识别刚起步,缺真实面部样本——他拿自己的孩子做标记实验。你和鹿溪脸上的痣,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痣……不是胎记?」我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锁骨。

「不是。你姐查到他档案的时候,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实验对象·弃用』。实验被叫停,他也被清出了项目,2002年从公司消失了。」赵婉清看着我,「你姐死前一个月才发现这个。她说,爸爸不是跑了,是被清掉了。」

「她恨他吗?」

「她说,她恨的是拿人脸数据去卖钱的人。」

窗外牵牛花的影子落在茶几上。

我握着那张出生证明,纸边已经泛黄。

我们俩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赵婉清又开口了:「你姐的遗书写在日记最后一页,但她真正的遗书不在这里。」

「在哪里?」

「在硬盘里。她说留给你的那一份。」

我带着硬盘回了深圳。出租屋在宝安,一个月八百块的单间,窗户对着城中村的握手楼。我把数据备份了三份——一份在硬盘里,一份在云端,一份存在新买的U盘里塞在枕头底下。

然后我开始筛选证据。三百多个文件夹,我用了整整两天两夜读完。沈鹿溪的标注极其精确——每一笔交易都有时间戳、金额、买卖双方虚拟ID和对应的IP地址。她甚至做了一份交叉验证表,把IP地址和物理地址一一对应。

核心人物:温若水。

经手账户:顾衍之。

数据流向:七个终端,分布在全国四个城市。

但有一个地方她没查到——数据最终去了哪里。温若水只是中间商,她上面还有买家。那些被清洗过的人脸特征数据,最后到底卖给了谁?

这个问题暂时不是我能想的。我现在要做的,是把证据交给一个活人——一个不会删我微信的活人。

我找到了周衡。

他是《财经周刊》的调查记者,去年写过一篇关于深圳数据黑市的深度报道。我在微博上给他发了私信,附了五张交易流水截图,标了温若水的名字。

第二天下午,我们约在深圳湾公园见面。他三十出头,穿一件洗到发白的黑色T恤,背着一个帆布包,包的拉链是坏的。

「你这材料从哪里拿到的?」他看了我一眼,「你知不知道你手里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值一条命。」

他愣了一下。

「我姐姐的命。」我说。

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他——温若水的交易记录、服务器日志、IP地址、银行流水,以及沈鹿溪日记中关于数据管道的分析。但我没有提顾衍之,也没有提第三份数据的存在。我不知道周衡值不值得信任。

「我查一下,」他把U盘放进帆布包里,「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这是深圳三年来最大的数据黑产案。」

「你需要多久?」

「三天。」

我们没有等到三天。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周衡从海德三道过马路回家。一辆无牌摩托车从后侧逆行撞上他,时速目击者说有八十。他被撞飞五米,后脑着地,抢救无效。

林劲在凌晨两点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出租屋里看沈鹿溪的日记。他说的是「一名周姓记者遭遇交通事故」。

我挂掉电话,吐在了垃圾桶里。

我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大脑一片空白。然后站起来打的回了宝安的出租屋。走到五楼,走廊灯坏了。我打开手机手电筒——门锁上的智能门禁屏显示:「门锁已被远程重置。请联系物业。」

我给物业打电话,物业说他们刚收到了系统推送的住户变更通知:"原租户唐予安已退租,请于三日内办理押金核销。"

「我没有退租。」

「系统显示您今天下午五点四十分申请了退租。」

「我没有。那是有人在改数据——」

「很抱歉,我们按照系统流程执行。」

我挂了电话,报了警。

林劲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他看了门锁的远程操作日志,又看了物业提供的系统记录,沉默了至少三十秒。

然后他抬头看着我:「门锁是物业系统远程换的。这家公寓的智能门禁供应商——是你入职的那家公司。」

「沧溟科技。」

「沧溟科技。」

我们站在五楼走廊里,手机手电筒的光打在墙上。

林劲把烟掐了。他不抽烟——至少我见到他的前两次他没抽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拆开的双喜,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把烟盒递给我。

我摇头。

「唐予安,」他说,「你惹的人不是一个杀人犯。是一个有架构权限的人。修改物业系统的数据、删除你的offer邮件、清掉沈鹿溪的人事档案——这些不是靠杀人能搞定的,是靠系统权限。这个人手里握的是一整套基础设施的钥匙。」

「你现在信我了?」

「我信了周衡的死,」他把烟头踩灭,「我去查你姐姐的旧案。你藏起来。换个地方住,手机换号,别用身份证开房,别用银行卡。你现在是活的证据——她一找到你,你就不需要存在了。」

他走之前回头补了一句:「拿现金租房。城中村。别出深圳。」

我在蛇口一个城中村找了个单间。房东六十多岁,收现钱,不登记,只问了一句「做什么工作的」——我说「做电商的」——她就没再问了。

房间比之前的还小,窗户对着天井,白天也没什么光。墙皮在往下掉,空调是老式的窗机,开了像拖拉机。

我把沈鹿溪的日记重新读了一遍。一页一页,从1月到3月。

读第二遍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之前跳过去的东西——2月28日那篇日记里,有一段被反复涂改。原笔迹几乎看不清楚,但红笔又在上面写了新字,然后用黑笔又涂了一道。我对着手机的手电筒,把纸举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发现……个……我的……妹……比……"

"……比我小。她在另一个城……"

"……我妹。在……"

"……爸爸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被涂掉的段落里——沈鹿溪发现的不只是我。她说的是"另一个"。比我小。意味着她发现了我之后,又发现了还有一个人。

我们不止姐妹两人。

我把日记放下。手心全是汗。天井里传来邻居炒菜的油烟味。

沈鹿溪在2023年3月已经知道了我——她查到了深圳福利院的档案,看到了我的名字。她知道有一个被遗弃的妹妹。

她在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之一,就是把硬盘寄给妈妈,附上那句:「如果有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来找你,把这个给她。她是你的另一个女儿。」

但如果还有一个呢?

沈鹿溪在日记的涂改段落里提到了第三个人。但她没有在任何地方——至少在我看到的材料里——给出第三个妹妹的名字或位置。她把那道口子留了下来。

不对。

她不是没查出来。她是故意没写。

日记是会被别人看到的。硬盘是会被别人拿走的。如果温若水找到这块硬盘,如果温若水找到这本日记——沈鹿溪不能把所有牌都摆在一张桌子上。

她把第三张牌藏在了只有我和赵婉清才能翻开的地方。

但不能跳到那里——我手里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对付温若水。

而温若水——从offer发出那天起——就是在等我。

我把日记合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一次我因为不服管教被关了禁闭。禁闭室是一个小储物间,没有窗,灯是坏的。我在黑暗里待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院长问我怕不怕,我说还好,就是有点无聊。

那六个小时教会我一件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世界还在照常运转。你不动的每一秒,对手都在动。

温若水给了我offer。温若水删了我的offer。温若水清除了沈鹿溪的所有记录。温若水——或者她手下的人——用无牌摩托车撞死了周衡。

她在用一个系统性的方式告诉我:你是一只飞进玻璃窗的虫子,窗外有光,但窗是关着的。

但温若水没有直接杀我。

周衡死了。门锁被换了。记录被删了。但我还活着。

不是因为她仁慈。是因为她还需要从我身上找到一样东西。

沈鹿溪寄出的第三份数据。

那个硬盘里的交易记录是两份——一份给赵婉清(也就是我现在手里这份),一份给顾衍之(所以他没被杀,而是被架空了)。但沈鹿溪在日记里写的是"三份"。

温若水知道有三份。她拿到了顾衍之手里的那份。赵婉清手里这份她知道,但她不敢动赵婉清——因为她不确定赵婉清手里的数据有没有设置自动公开机制。

第三份在哪里?收件人是谁?

温若水不知道。

所以她需要一个鱼饵。

唐予安——沈鹿溪唯一活着的血亲,一个被丢在福利院二十六年、对沈家一无所知的孤儿。温若水把offer发给我,让我走进这栋楼,触发沈鹿溪三年前埋下的系统警报。然后她就可以观察——沈鹿溪到底在死前给我留了什么?硬盘里的数据?日记本的线索?还是一个温若水翻遍了也找不到的第三份数据的下落?

她从第一天起就在看着我。

22楼落地窗后面的那句「她的反应比我预估的快了两天。有意思。」——不是惊讶。是期待。我越聪明,对温若水越有利。因为我越聪明,就越有希望能替她找到沈鹿溪藏起来的那份数据。然后她拿走数据,除掉我。一石二鸟。

我把脸埋进掌心。

林劲说的那句话说对了——我惹的人,不是一个会杀人的凶手。是一个会下棋的人。

而我,是棋盘上她最后放上去的那颗子。

我用假身份应聘了沧溟科技的外包数据标注员。

假发——黑色短发,齐刘海压住眉毛。粗框平光眼镜。换了穿衣风格——灰T恤、运动裤、布鞋。我把说话方式改了——以前说话习惯停顿、看人眼睛,现在说话低着头,声音压低两个调。

面试很简单。数据标注是外包活,月薪四千五,不需要学历和经验。唯一的门槛是会用鼠标。

我被分配在三楼的标注组,二十个工位,每个人面前两台显示器,每天标注一千二百张人脸特征图——眼距、鼻梁高度、颧骨位置、下巴弧度。这些数据喂给公司的训练模型,然后流进温若水的管道,再流进地下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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