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自己心神恍惚,出现了幻听?
那声音并未因他的迟疑而消散,反而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清晰锐利:
“检测到牛魂残留,询问宿主是否进行吸收融合?”
这次绝无可能听错。
易风喉结滚动,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虚空低声应道:
“确认。”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气流,如同决堤之水般瞬间灌入四肢百骸。
那是膨胀感。
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在他体内苏醒,带着毁灭与重生的气息,疯狂冲刷着每一寸肌理。
紧接着,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融合完成。
获得‘牛之力’天赋加持。”
易风呆立原地,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掌上。
外表看,依旧是那个病弱青年的模样,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能感觉到,胸腔内那颗心脏正以惊人的频率搏动,一股磅礴的力量源泉在血脉中奔涌不息。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看向脚边那头死去的耕牛。
这畜生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
若是平时,易风连挪动一步都嫌费力。
此刻,他却伸出双手,扣住牛角,猛地发力上举!
没有预想中的沉重滞涩。
那庞大的牛身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托离地面。
肌肉紧绷的瞬间,易风心头巨震。
并非力竭,相反,他能感受到体内力量尚有余裕,甚至还能承受更重的负荷。
“这……”
看着手中如山岳般的重物,再看看自己这副孱弱躯壳,易风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不可思议。
难以置信。
这般瘦小的身体里,竟蛰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清楚,这一切皆因脑海中那个神秘声音,以及刚刚完成的灵魂融合。
往日里,他顶多使出一两百斤的蛮力。
如今力量暴涨数倍,正是‘牛之力’带来的蜕变。
小心翼翼地将老牛放回地面,易风反复摩挲着掌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若牛魂能赋予神力,那其他野兽的灵魂,是否也能带来不同的神通?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便被一声娇喝打断。
“叔!动作快点!”
易白雪清脆的声音传来。
易风迅速收敛思绪,转身望去。
只见易白雪正领着一名壮硕中年汉子朝这边走来。
那 肤黝黑,肌肉虬结,正是村里有名的猎户——山叔。
山叔走到老牛旁,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按压了一下僵硬的肢体。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沉声道:
“没气了,彻底断气。”
事实上,早在吸收牛魂的那一刻,这头牲畜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老牛没了。”
消息传开,易白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头牲口跟家里耗了大半辈子,早就成了半个亲人。
它一断气,易白雪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难受得喘不过气。
相比之下,易风就显得冷静得多。
他盯着地上的牛皮,眼神里没多少悲戚,反倒透着股算计后的释然。
老牛死得其所。
它的命换来了力量的质变。
现在这具身体里涌动的力气,堪比一头健壮的耕牛,战力直接翻倍。
若是将来真上了战场,这点底子就是保命的底牌。
“别碰肉。”
山叔皱着眉,摆手制止靠近的人群,“看毛色就知道是病死的。
埋远点,别让人染上晦气。”
易风点头,神色肃然:“劳烦山叔费心。”
在这个医疗落后、瘟疫横行的世道,病死牲畜身上的病菌比刀剑更致命。
虽然可惜这一身好肉烂在土里,但比起丢命,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咋回事?老牛出问题了?”
母亲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挪出来。
她脸色蜡黄,眼底全是青黑,显然熬了不少夜。
“娘,牛死了。”
易白雪抢在父亲开口前回答,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身子猛地一僵,瞳孔骤缩,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倒去。
“妈!”
易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妻子的身子。
她本就体弱多病,丈夫刚走不久,丧夫之痛还没缓过来,如今又得知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也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打击对她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那条老牛不仅是干活的主力,更是全家人的指望。
没了它,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易风深吸一口气,将母亲稳稳扶住,语气坚定:“娘,您别难过。
等我以后立功封侯,想要多少牛都有。”
母亲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声音颤抖:“风儿,娘不图那些……娘只盼你 安安活着,千万别去参军。”
一提从军,母亲眼中的恐惧便浓了几分。
易风不再多言,扶着母亲进屋躺下。
“是啊娘,哥说得对。”
一旁的易白雪也红了眼眶,连连点头附和,试图安抚母亲的情绪。
安置好母亲后,易风转头看向妹妹:“白雪,在家好好照顾娘。
我去把牛埋了,再进深山里给娘寻些药材补补身子。”
“嗯,大哥小心。”
易白雪轻声应道,目送兄长出门。
院门关上,易风扛起锄头与麻绳,来到后院。
他选了一处偏僻角落,挥汗如雨地挖坑掩埋。
尘土飞扬间,那头陪伴家族多年的老牛彻底归于泥土。
做完这些,他提起小竹篓,转身扎进茫茫山林深处。
采药这事儿,易风熟得不能再熟。
自从母亲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煎药喂饭、进山寻草这些琐碎活儿,全落在他肩上。
上一次进林子深处,还是两个月前的光景。
那回脚底打滑,他连人带筐滚下了陡坡。
也就是在那片泥泞里,秦逸枫的灵魂借尸还魂,接管了这具躯壳。
如今再上山,手里虽然攥着锄头,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背篓渐渐沉了下来,野菊、车前草,还有几把能当菜的马齿苛塞得满满当当。
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
这一路走来,除了偶尔惊起的野兔,连个活物影子都没瞧见。
他想试试别的法子。
自从那次意外融合了那头荒野巨牛的残魂,筋骨便强横了不少,力气大得惊人。
但他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在挠:既然能借牛劲,能不能再碰碰其他野兽的魂?哪怕只是学两招它们的本事呢。
可惜,运气没站在这边,满山寂静,连只野猪的脚印都难得一见。
“得回去了。”
易风抬头望了眼渐沉的暮色,暗自思忖,“再晚些回去,阿娘和妹妹肯定要急坏。”
今天算是白跑了一趟,没能深入后山那片禁地。
听说那地方凶险万分,狼群环伺,猛虎 lurking 暗处,连村里老猎户都不敢轻易踏足。
他虽然有牛魂护体,但真跟那些畜生拼起来,未必有胜算。
脚步加快,不多时便进了村口。
迎面撞上守村的虎叔,老人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回来了?家里来客了,几个官爷模样的,说是等你。”
“多谢虎叔挂念。”
易风嘴上应着,脚下却没停,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赶。
刚跨进院门,就听见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
“几位长官,求你们高抬贵手!我家风儿才刚满十四岁,他爹刚在战场上没了命,家中只剩我们孤儿寡母……”
声音哽咽,透着绝望的哀求。
为首的将领眉头微蹙,语气硬邦邦地顶回去:“军令如山,大王诏书已下,年满十四的男子皆需入伍。
这不是我们做主的事,违抗者,斩。”
气氛僵持不下。
那将领虽面色冷硬,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忍。
秦 纪森严,他们也是执行命令的刀,不敢越雷池半步。
就在母亲还要继续磕头求情时,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易风挤开人群,站到了庭 。
“娘,让我去吧。”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母亲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还想说些什么。
易风没给她机会,转身面向那几名官员,目光平静如水。
“将军,何时启程?”
为首那人上下扫视了他一眼,见他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十日后。”
将领收起公文,冷冷丢下一句:“届时村口集合,自有管事带你去新兵营。”
“十日后的村口,不见不散。”
易风下颌微扬,眼底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风儿……”
母亲望着儿子那副孤注一掷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声音里满是遮掩不住的担忧。
“娘,孩儿已非稚童。”
易风抢在母亲的劝阻之前开口,语气平缓却坚定,“征召令既下,避无可避。
我本就有从军之心,早去晚去并无二致。”
他目光微沉,思绪翻涌。
家中仅有几亩薄田,仅靠这点产出,根本填不饱三口人的嘴。
若不出去搏杀一番,挣些军功俸禄,母亲和妹妹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
眼下秋收刚过,农闲正长,正是入伍的好时机。
若能在战场上拼出个前程,不仅能换回丰厚的赏赐改善家境,更能让这苦日子看到盼头。
面对这般深思熟虑且意志如铁的决心,母亲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一声轻叹,眉间的愁云更重了几分。
“好!是个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