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细碎的冰粒,在两座刀削般的玄武岩石柱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风口。
林远航、老赵和唐糖果三人轮流拖拽着用航空防雨帆布和机翼铝板制成的简易雪橇。雪橇上堆满了沉重的战利品:两大桶密封完好的极地航空燃油、三套充气加厚防寒服、一整套带有液压钳和小型电焊枪的工程工具箱,以及从机舱生活区搜刮出的几十包高热量压缩能量棒。
换上了加厚防寒服的三人,体温终于得到了有效保障,但前进的道路却变得愈发艰难。
“前面的石林地势高,避开了海潮线,穿过去再走五百米就能回岩洞。”老赵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护目镜边缘凝结成霜,“但那片石头风化得厉害,全是死角,容易藏东西。”
林远航走在最前方,右手始终握着破拆斧,目光在前方灰白色的石林间快速扫视。
突然,他的脚步骤然停顿。
“停。”林远航声音极低,手臂向后一横,将老赵和唐糖果死死拦在身后。
“怎么了林大哥?”唐糖果小声问,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挂着的便携测绘仪。
“风声不对。”林远航半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五米处两块看似自然倒塌的岩石。
在常人眼中,那不过是风暴吹落的乱石与冰雪混合物。但在林远航这种顶级特种侦察兵的眼中,那里的碎石排列太过于讲究——几根极细、几乎透明的降落伞凯夫拉高强度纤维线,顺着岩石底部的阴影紧紧绷直,一头连接着上方悬挂在崖壁上的数块百斤巨石,另一头则隐蔽地埋在必经之路的松散雪层下。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阴狠、能在瞬间将目标砸成肉泥的战术级落石陷阱!
“是人为布置的。”林远航眼神一冷,“老赵,带糖果退到巨石后,有同行。”
就在林远航话音落下的瞬间,侧上方十米高的风化石梁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冷、沉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女人声音:
“站在原地,双手离开武器。再往前迈半步,绊线触发,你们头顶上的玄武岩会把雪橇和你们一起压成铁饼。”
林远航缓缓抬头。
在那道狭窄险峻的石梁上方,伏着一道修长而矫健的身影。
女人身上穿着一件经过战术改装的深灰色高山应急救援队冲锋衣,腰间挂着多功能救援绳索和急救包,脸上戴着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刀、透着极强警惕与审视的冷冽眼眸。她的右手稳稳地搭在一根经过配重改装的登山破冰镐上,整个人的重心和姿态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难、或者借绳索滑降突袭的完美战术姿态。
然而,林远航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女人的左手手背正死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鼻腔下方有一道极细微但新鲜的血痕。
她在忍受着剧烈的神经性偏头痛。
那是异能或者某种高度超负荷预判所带来的神经代价。
“应急救援专家?”林远航没有动,平稳的声音穿透风雪,“布置陷阱的手法很标准,卡点在风向死角。但你的身体撑不住下一次预判了,鼻血擦一擦吧。”
石梁上的女人瞳孔微微一缩,左手下意识地在鼻尖抹了一下,触碰到了一抹温热的鲜血。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如针扎般的剧痛。
刚才在三人踏入石林的瞬间,她的脑海中本能地闪过了数种林远航破局与突袭的未来轨迹——每一个轨迹都显示,下方那个看似普通的冷峻男人,能在落石砸下的零点五秒内做出反向规避,并用手中的斧头直接切断她的滑降绳索。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实战经验甚至在她之上的男人。
“你们是谁?从哪艘船上下来的?”女人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破冰镐的杀意微微收敛了一分。
“海皇号,退役侦察兵林远航。”林远航指了指身后的老赵和唐糖果,“他是前国际救援队的老赵,女孩是货机测绘员唐糖果。我们在后方岩壁建立了临时营地,有火种,有淡水,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海洋生物学家。”
听到“老赵”和“国际救援队”几个字,女人的眼神明显变化了一下。
老赵此时也从掩体后探出头,摘下防风镜,仔细端详了女人身上的装备标识,忽然失声喊道:“联合国高山应急搜救分队……你是‘雪燕’顾清歌?三年前阿尔卑斯雪崩救援带队打通生命线的那个顾队长?”
女人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她缓缓收起破冰镐,解开腰间的保护锁扣,身形如灵燕般顺着岩壁轻盈滑落,稳稳落在众人前方三米外的安全距离上。
她拉下面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英气勃发却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绝美面容。
“我是顾清歌。”她擦去鼻尖的血迹,由于过度透支“战意预判”的能力,她的嘴唇有些发干,“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老前辈。我带的救援小组在海啸中被冲散了,目前只剩我一个人。”
“你的状态很差。”林远航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开门见山地说道,“过度使用那种预判神经直觉,会让你的大脑毛细血管破裂。我们有避风营地和热食,你需要休息。”
顾清歌抬眼看向林远航,清澈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你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能力代价?你身上……也有类似的东西?”
林远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雪橇上的物资:“先回营地。暴风雪在积蓄第二轮能量,站在风口交流,是对生存的不尊重。”
顾清歌嘴角微微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专业人士之间特有的默契与认可。
“同意。我带路,石林里我排查过了,没有变异体的巢穴。”
四人合力拉起雪橇,在这片冰封的荒岛绝境中,第一支拥有完整战术、后勤、机械与救援能力的求生小队,正式完成了最初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