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残破的车厢。
貂蝉跌坐在厚厚的织锦软垫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仰着脸,看着车外那个男人。
火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镶了一圈暗红的边。
他赤着上身。肌肉一块块垒起,像冷硬的花岗岩。
胸膛上、胳膊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泥。
那柄缺了口的精钢长戟拄在青石板上。戟尖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两滴。
砸在地上的血洼里。
这哪里是人。这是一尊刚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貂蝉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胭脂混着铁锈的涩味。
完了。
她本以为遇到了救星。
能把她从董卓那个老贼的魔爪里救出来。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这男人比外面的西凉兵还要野蛮百倍。
陆渊没心思猜一个小丫头在想什么。
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水。
长戟往地上一顿,他朝车厢里伸出宽大粗糙的右手。
手掌心全是磨破的血泡和老茧。
“出来。”
陆渊的声音很哑,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貂蝉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碎裂的车板上,硌得生疼。
她不敢出声,更不敢把手递过去。
陆渊皱了下眉。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马蹄声。不能在这耗。
他直接探下身,大手一把抓住了貂蝉的胳膊。
“啊!”
貂蝉惊呼出声。
陆渊微微用力。貂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拽出了废墟。
她双腿早就吓软了,脚一沾地,直接朝前栽倒。
陆渊顺势伸手一捞,将她揽进怀里。
貂蝉的鼻子重重撞在陆渊坚硬的胸肌上。酸疼得眼泪直打转。
慌乱中,她纤细的手指抓住了陆渊的胳膊,指甲不小心划过了陆渊胳膊上的一道新伤。
陆渊闷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站稳。”
他松开手,把貂蝉推正。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这条满是死尸的街道时。
长街尽头,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密集的火光。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像滚雷一样压了过来。青石板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至少有一百骑。
陆渊脚下一顿,重新握紧了戟杆。
火把的亮光很快撕开了街道的黑暗。
一队全副武装的西凉重骑兵冲转过街角,直接堵死了前方的去路。
当先一匹黑马上,坐着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
他穿着厚重的精铁鱼鳞甲。腰里挂着两把牛尾刀。
西凉中郎将,李傕。
董卓手下最跋扈的几条恶犬之一。
李傕本来心情极差。
今晚洛阳大乱,别人都在趁机劫掠金银女人,他却被董卓派了个苦差事。
去城外的军营,安抚刚刚杀了丁原的吕布。
为了显示太师的诚意,董卓甚至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李傕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条粗大的牛皮缰绳。
缰绳的另一端,拴着一匹马。
一匹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的战马。
通体火红。没有一根杂毛。在火把的照耀下,马毛像是流动的岩浆。
它比普通的战马高出一大截。四肢粗壮得像柱子。
这是一头凶兽。
赤兔马。
它走得很不耐烦。马蹄不停地刨着地面,砸出一溜火星。
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拼命甩着脑袋,想要挣脱那根牛皮缰绳。
李傕被拽得在马鞍上直晃,只能双手死死拉住。
“畜生,等会就把你交配给吕奉先那匹夫,看你还怎么狂!”
李傕骂骂咧咧地勒住缰绳。
队伍停了下来。
李傕抬头,看到了满地的西凉兵尸体,还有那辆被砸得稀巴烂的马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渊和貂蝉身上。
李傕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太师府的车也敢劫?”
他抽出腰间的牛尾刀,刀尖直指陆渊。
“哪冒出来的野种!活腻了?”
陆渊没看李傕的刀。也没听他放屁。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匹红色的战马上。
这就是赤兔。
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坐骑。
陆渊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疯狂加速。霸王之勇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只有这种绝世凶马,才配得上他现在的力量。
赤兔马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越过李傕,直直看向陆渊。
动物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
它从这个赤膊男人身上,闻到了极其危险、又极其纯粹的霸主气味。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重重一踏。
“在这待着。别乱跑。”
陆渊偏过头,对身后的貂蝉甩下一句话。
貂蝉捂着嘴,惊恐地点了点头,身子贴紧了墙根。
陆渊把手里的精钢长戟往地上一插。
锋利的戟尖刺穿青石板,没入泥土三寸。
他没拿兵器。
就这么赤着手,迎着一百多名西凉重骑兵走了过去。
李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气极反笑。
“找死的东西!”
李傕举起刀,双腿猛夹马腹。
“给我踏平他!”
身后的西凉骑兵齐齐呼喝,端平了长矛,准备冲锋。
但他们没机会了。
陆渊大腿肌肉瞬间爆炸。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被踩碎。
他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重型炮弹,迎着李傕的黑马撞了过去。
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残影。
十步距离,眨眼就到。
李傕瞳孔放大,手里的牛尾刀本能地往下劈。
刀锋割破空气,发出一声厉啸。
陆渊连躲都没躲。
他左手精准地探出,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李傕拿刀的手腕。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李傕的手腕直接被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牛尾刀脱手掉落。
惨叫声还没从李傕喉咙里滚出来。
陆渊的右拳已经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了李傕的胸口。
这一拳,凝聚了项羽巅峰的狂暴力量。
“嘭——!”
如同攻城锤撞在铁门上。
李傕胸前的精铁鱼鳞甲瞬间崩碎。几十片铁甲像暗器一样朝四周激射。
拳头砸穿了铁甲,直接凹进了李傕的胸腔。
几根断裂的肋骨甚至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
李傕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直接从马鞍上拔地而起。
他连人带碎甲,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抛物线。
重重砸在后面的一排西凉骑兵身上。
两匹战马被砸得嘶鸣倒地,四个骑兵滚作一团。
李傕躺在地上,嘴里狂喷着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抽搐了两下,直接咽了气。
死寂。
整条街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西凉骑兵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长矛停在半空,惊悚地看着那个收回拳头的男人。
一拳。
把穿着重甲的中郎将,活活砸死了。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陆渊甩了甩右手上沾着的血水。指节因为反作用力微微发麻。
他转过身,走向那匹因为受惊而焦躁不安的赤兔马。
赤兔马见陆渊靠近,人立而起。
两只粗壮的前蹄带着风声,狠狠朝陆渊的脑袋踹下来。
这力道,换个普通人,脑袋直接就得爆开。
陆渊没躲。
他双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赤兔马的两条前腿。
脚下马步一沉。霸王之力瞬间爆发。
“给我下去!”
陆渊暴喝一声。手臂肌肉高高隆起,硬生生把这匹烈马按回了地面。
赤兔马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嘶,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挣脱。
陆渊抡起巴掌,照着赤兔马的脖子重重拍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力道沉得像一块铁板砸下来。
“老实点!”
赤兔马被打得脖子一歪,满眼的暴躁瞬间被打散了一半。
它感受到了顺着那双手传来的、能够碾压它的绝对力量。
动物天生臣服于强者。
赤兔马停止了挣扎,打了个响鼻,大脑袋往陆渊的肩膀上蹭了蹭。
陆渊一把扯过那根粗大的牛皮缰绳。
收服了。
他转身,大步走回墙根。
貂蝉正靠在墙上,一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看陆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觉得他野蛮,现在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乱世之中,这样的力量,就是绝对的安全。
陆渊走到她面前,单手拔出插在地上的精钢长戟。
左臂一伸,直接揽住了貂蝉盈盈一握的细腰。
貂蝉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呼。双脚离地。
陆渊单臂将她抱起,走到赤兔马前。将她稳稳地放在了马背上。
随后。
他一把抓住马鞍,翻身一跃。
直接跨上了这匹原本属于天下第一猛将的专属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