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林辰就醒了。
没设闹钟。眼睛一睁开，意识就彻底清醒，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按了开关。昨晚喝下去的酒已经散干净了，只剩下嘴里一股发苦的干涩。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苏晴不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客厅里有动静。他走出去，看见苏晴已经把三个行李箱摆在门口，还有一个双肩包。她在厨房里整理物资——米、面、油、盐、几瓶矿泉水，一一塞进编织袋。
灶台上放着两个煮好的鸡蛋和一杯温热豆浆。
“吃了再走。”她说。
林辰坐在餐桌前，拿起鸡蛋。剥壳的时候，手指碰到蛋壳，眼睛深处那道暗红纹路闪了一下。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眼球的疼痛比昨晚弱了一些，但依旧存在，像一粒细砂纸轻轻贴在眼底。
“你眼睛还疼？”苏晴端着豆浆走过来，看见了他微蹙的眉眼。
“不碍事。”
苏晴没有追问，压低声音道：“念念还在睡。。”
林辰剥着鸡蛋，苏晴把豆浆推到他面前：“快喝，我去叫念念起床。”
林辰安静吃着早饭。客厅角落那只蟑螂尸体还在，上面悬浮的怨珠比昨夜更淡，近乎透明。怨珠有消散时限。生灵死后，怨念凝珠，超时便彻底消失，再也无法捕捉。这是能力自带的铁律。
片刻后，苏晴抱着林念出来。小姑娘睡得迷糊，脑袋搭在苏晴肩头，眼睛半睁半闭，粉色小外套乱糟糟，头发翘得老高。
“念念，跟爸爸说早上好。”
“早上好……”声音软得发糯。
林辰起身，伸手捋顺女儿乱翘的头发。林念眯眼看他，小手一把攥住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爸爸的手好凉。”
苏晴看了林辰一眼。
林辰低头看着自己微凉的掌心笑了笑，没有解释。
七点半，准时出发。
苏晴提前叫好了货拉拉，司机帮忙搬运行李。林辰坐副驾，苏晴抱着林念坐在后排。车子驶出小区，林念扒着车窗往外看，小声念叨。
“我们要去哪里呀？”
“新家。”
“新家大吗？”
“挺大的，家具齐全，拎包入住，房东已经在房子里面等着我们签合同、交钥匙。”
“有滑梯吗？”
“没有。”
“那我不去了！”
小姑娘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调皮得很。
苏晴捏捏她的小脸：“跟谁学的调皮。”
车子穿过市区，一路向西。
林辰看着窗外熟悉的道路，眼底沉静。
前世，末世十年，他为了找念念，在这条路上走了无数次。
穿外环，过红绿灯，左转入梧桐旧巷。
巷尾那栋四层独栋小楼，带半地下室、小院围墙。
前世这里撑过三次灵潮，是无数幸存者的临时避风港。
车拐进梧桐路，苏晴开口：“前面是锦绣花园，先接妈。”
林辰颔首。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苏晴带念念下车接人，林辰留在车上看行李。
十分钟后，苏晴陪着五十多岁的王秀兰走出来。王秀兰拎着旅行袋，满脸茫然困惑。
林辰下车。
“妈。”
王秀兰皱眉看着货拉拉：“晴晴，好好的房子不住，一大早搬家？到底怎么回事？”
“妈，上车，到新家再说。房东还在那边等着我们办手续。”苏晴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王秀兰满腹疑虑，却还是上了车，挨着林念坐下。
车子继续前行。
后排，王秀兰压着声音追问：“是不是吵架了？好好的突然换房子？”
“没吵。”苏晴抬眼看向后视镜，对上林辰的目光，“到时候在跟您解释。”
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独栋小楼前。
四层小楼，灰白外墙，带独立小院、墙头嵌着碎玻璃。一楼厨卫客厅齐全，二三楼卧室书房，四楼阁楼，楼下六十平半地下室，通风干燥、结构完好。
房东提前到场，已经在屋内等候，全套全新家具家电全部配齐，沙发、床、桌椅、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就等着他们过来签租赁合同、交接钥匙。
一行人推门走进院子，直接进屋。屋内整洁敞亮，没有破旧杂物。
屋内，中年房东站起身，拿出打印好的两份租赁合同。双方核对信息，签字按手印，林辰转完房租押金，房东把大门、小院、地下室的全套钥匙交到他手上，交代完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开。
送走房东，林辰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地下室铁门。
推开铁门，手机手电往下照。
六十平地下室，层高充足，墙面防水完好，地面干燥，没有积水裂纹。通风口直通后院，配电箱完好，管道规整。
结构完美。
前世这处地下室熬过三次灵潮，唯一的短板只是囤粮不足。
这一世，他有二十九天，足够囤满整栋楼。
回到一楼，王秀兰终于忍不住，认真看向两人：“林辰，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换房子？”
苏晴扶着母亲坐到崭新沙发上。
“妈。”
“你是我女儿，我自然信你。”王秀兰沉声道，“说吧。”
苏晴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
“二十九天后，末世降临。”
“天空赤红，灵界裂隙大开，异界怪物现世，全球灾变。”
王秀兰瞬间怔住，脸色发白：“你们……说真的？”
“真的。”
王秀兰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安稳的街道、来往的路人、随风晃动的梧桐树叶。
一切太平，岁月如常。
她沉默良久，缓缓回头。
“我信你一半。”
“剩下的，我等二十九天。”
苏晴心头一松，轻轻抱住母亲。
林辰看着她们，目光落向窗外。
还有二十九天。
足够布局，足够囤货，足够招人。
他收回视线，开口道：“我今天去一趟城东。”
苏晴抬头：“做什么？”
“找人。”
“谁？”
“退伍兵，赵铁。”林辰语气笃定，“前世城东武馆馆主，末世觉醒金属异能，组建猎人队，最能扛、最忠心。我必须提前把他拉入我们这边。”
苏晴看着他：“地址太久远，你怕找不到？”
“大概率在。我去确认。”
“我陪你。”
“不用老婆。”林辰摇头，“家里只有念念和妈，物资还要整理归置。”
苏晴说：“那老公你几点回来？”
林辰想了想说“我尽量晚饭前，到时给你发消息，辛苦了老婆。”
林辰蹲下身，看着正在地上画画的念念。
“念念，爸爸出去一趟，乖乖在家。”
“爸爸，给我带棒棒糖！”
“好。”林辰宠溺的说道
林辰起身。
苏晴忽然开口叫住他：“林辰。”
他回头。
“眼睛不舒服，就别硬撑。”
“好的老婆。”
林辰推门走出小院。
巷口风轻日暖，梧桐叶味道清淡安稳。
这是末世前最后一段平静日子。
还有二十九天。
他要在灾变之前，抢下所有能活下去的资本。